李鴻信太需要這樣一次表態了,比任何人都迫切。
自從菜子村縱火案突發,十幾條人命、烈士遺屬遇害的噩耗傳來,他就一直處於絕對的下風,被袁懷民壓得抬不起頭。
不僅在菜子村現場被當眾呵斥,顏面掃地,回到市委會議室,還要面對袁懷民的雷霆問責,甚至要被強壓著追究相關責任,身家仕途都懸於一線。
他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掙扎卻找不到浮木,而周明輝的這通電話,就是那根救命稻草。
好不容易等到案件有了重大突破,鎖定了嫌疑人,他自然要牢牢抓住這個唯一的機會,徹底扭轉被動局勢,展現自己的領導能力,挽回被踐踏的威望,更要在袁懷民面前,掙回一口氣。
而電話那頭的周明輝,彷彿早已洞悉了這一切,就像提前等候著李鴻信的命令一般,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零縫隙銜接,聲音洪亮而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清晰地響徹整個會議室:“是!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辜負領導的信任,二十四小時內,市刑偵大隊必將三名嫌疑人全部抓獲歸案,絕無紕漏!”
一切看上去,都完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下達命令的李鴻信,語氣肅穆,一身正氣,每一個字都透著身為市委書記的責任與正義,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回答命令的周明輝,聲音洪亮,信心百倍,滿是刑偵人的果敢與擔當,絲毫沒有半分拖沓。
就連結束通話電話的時機,都精準得無可挑剔——李鴻信的命令剛落下,周明輝的回應話音剛畢,一旁的龔永康便立刻按下了結束通話鍵,動作流暢自然,既沒有打斷兩人的對話,也沒有多餘的拖沓,彷彿早已演練過一般。
一令一答,銜接無縫,看似君臣相得,完美無缺。
可在場的諸多大佬,都是官場浸淫多年的老狐狸,心裡瞬間都泛起一絲微妙,神色也變得有些複雜。
他們都清楚,這間會議室裡的第一書記,從來都不是李鴻信,而是坐在主位上、手握全省生殺大權、一言可定眾人仕途的省委書記袁懷民。
在袁懷民還未開口、未下達任何抓捕命令之前,李鴻信便搶先以市委的名義發號施令,這不僅僅是越權,更是一種無聲的挑釁——挑釁袁懷民的權威,更是藉著案件突破的勢頭,急於擺脫被問責的困境,甚至反過來在袁懷民面前揚眉吐氣。
袁懷民的手指,再次輕輕敲擊起桌面,“篤、篤、篤”的聲音,節奏緩慢卻有力,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裹挾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瞬間讓原本稍稍緩和的氣氛,又變得凝重起來。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彥林市高層,目光所過之處,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下頭,連呼吸都再次放輕,不敢與他對視。
尤其是當他的目光在李鴻信身上停頓的那幾秒,眼神冷得像冰,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悅與警告,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袁懷民的不滿,已經在悄然滋生,隨時都可能爆發。
可李鴻信,卻絲毫沒有察覺到這份致命的微妙,臉上依舊帶著久違的笑意,緊繃了許久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釋然,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身上再次恢復了案件發生前的從容與底氣——身為龍都頂級權閥的貴婿,他雖然只是一名彥林市市委書記,論職級低於袁懷民,但背後有呂家撐腰,他從來都不是毫無底氣的軟柿子。
在他看來,光明區改造工程是他一力促成的民生工程,城市的進步與發展,必然少不了磕磕碰碰,一些陣痛是無法避免的。
更何況,現在案件已經有了重大突破,只要周明輝能在二十四小時內將兇手抓捕歸案,平息輿論,那麼之前的所有失誤與問責,都會被淡化,他不僅能擺脫困境,還能借著這場快速破案的實績,證明自己的領導能力。
李鴻信輕輕靠在椅子靠背,身體徹底放鬆下來,姿態慵懶卻帶著十足的底氣,他側過頭,含笑看向主位上的袁懷民,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甚至還有一絲挑釁:“袁書記,您看,我們彥林市的公安力量,還是值得信賴的吧?不到兩個小時就鎖定了嫌疑人,效率可比預想中高多了。”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語氣看似隨意,卻字字帶著鋒芒:“對了袁書記,省刑偵專家組現在應該還在路上吧?我看,要不然就不用來了,我們彥林市刑偵隊,足以搞定剩下的抓捕和審訊工作,就不麻煩省裡的同志多跑一趟了。”
挑釁!這絕對是赤裸裸的挑釁!
一句話,瞬間讓會議室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在場的所有領導,都嚇得大氣不敢喘一口,紛紛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沒人敢輕易抬頭,生怕被這場突如其來的交鋒波及。
市市長悄悄皺起眉頭,眼神里滿是擔憂——李鴻信這是飄了,居然敢當眾挑釁袁懷民,就算有案件突破的底氣,就算有背景撐腰,也不該如此張揚,這無疑是自尋死路。
幾位副市長更是神色緊張,互相交換著隱晦的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與不安——他們沒想到,李鴻信居然會藉著這個機會,直接與袁懷民針鋒相對,這一下,怕是要徹底撕破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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