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風捲著細碎的沙塵,拍打著西陝省明陽市委招待所後院那棟灰磚小樓的窗戶。
樓裡暖氣燒得很足,靠窗的辦公桌前,趙安國只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老式夾克,領口磨出了一圈淺白的毛邊,卻依舊熨帖整齊。
他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紮根凍土的老松,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的霜色在臺燈下格外顯眼。
桌上攤著厚厚的一摞舉報材料,最上面那頁的材料上被紅筆圈了又圈,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趙安國指尖夾著一支磨掉漆的鋼筆,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今年五十八歲,是龍都趙家這一代最年長的嫡系子弟。
趙家是龍都老牌世家,祖上跟著先輩打天下,根正苗紅,如今枝繁葉茂,政商兩界都有不小的能量。
按常理,出身這樣的門第,哪怕不刻意鑽營,但是混資歷也能混個位高權重的職位,稍有資質便能夠成為封疆大吏,主持某省的全面工作,是人人豔羨。
可趙安國偏不,他這輩子,一頭扎進了紀檢監察系統,一干就是三十六年。
從基層紀檢幹事幹到巡視組組長,辦過的貪腐案子數以百計,揪出來的貪官汙吏從縣級到省部級,足足有幾百人。
經他手判死刑的鉅貪,就有一百零七個,龍都官場背地裡都叫他 “趙黑臉”—— 臉黑,手更黑,查案子六親不認,油鹽不進,多少權貴見了他都要繞道走。
有人說他傻,放著趙家的資源不用,非要幹得罪人的苦差事;也有人說他裝,出身豪門卻裝清貧,博取名聲。
可趙安國從來不理會。
他辦公室裡掛著一幅字,是他父親當年寫給他的:“公生明,廉生威”。這六個字,他記了一輩子,也做了一輩子。
早些年趙家旁支的一個堂弟,在地方當財政局局長,貪了八百多萬,被人舉報到了趙安國手裡。
家裡老人輪番打電話說情,甚至他八十歲的老母親都親自開口,讓他網開一面。
趙安國當時只說了一句話:“媽,他貪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錢。我放他一馬,對不起穿的這身制服,也對不起趙家的祖宗。”
最後,堂弟被判了無期,趙安國也因此和旁支斷了往來。
有人說他不近人情,他卻也從不理會。
如今年近六十,臨近退休,本該是平穩落地、頤養天年的時候,他卻主動請纓帶隊來西陝省巡視,就是想趁著最後這身制服還在身上,再清掉幾窩蛀蟲。
“趙組長!趙組長!出事了!”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趙安國的思緒。
年輕的幹事小張慌慌張張推門進來,手裡舉著手機,臉色白得像紙,連門都忘了敲。
“慌什麼。” 趙安國抬眼瞥了他一下,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威嚴,“天塌不下來,慢慢說。”
“隔壁彥林市…… 出大事了!” 小張喘著氣,把手機遞到他面前,“J隊和地方公安對上了!還開了槍!現在全網都在直播,幾百萬人線上看!您快看!”
趙安國眉頭一皺,接過手機。
螢幕里正是國道現場的畫面:墨綠色的裝甲車橫在路中央,士兵們持槍列陣,槍口對準圈內的JC。
地上躺著個臉腫成紫茄子的胖子,警服歪歪扭扭,正是彥林市公安局長龔永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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