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弘深低低“哼”了一聲,活動了活動下頜,調整好了臉上的表情方才走進花廳去。
“深深啊,快來。”雲老夫人將傷心難過完全嚥下肚去,臉上掛著個虛弱的笑,強打起了精神,“我剛和你哥哥說易中這畫畫的真好。”
雲弘祈瞟了一眼弟弟,唇角上也掛上一抹笑,“明天讓小刀去鑲個玻璃框。”
雲弘深走了過去,俯身去看奶奶捧在手中的畫。
奶奶坐在客廳裡的沙發裡,爸爸、媽媽站在奶奶身後,他和大哥一左一右站在奶奶身邊,驚雨站在大哥身邊,顧易中站在自己身邊。
“畫的真好。”雲弘深抬眸看了一眼大哥,又朝著顧易中點了點頭,用眼神兒道了個謝。
顧易中抿唇笑了笑,微微眨了眨眼睛。
雲老夫人用手摸了摸畫中兒子的臉,抬眼看向顧易中時忍不住紅了眼眸,“易中會畫國畫嗎?”
“從小學過,只是畫得不好。”顧易中惋惜地搖了搖頭,“上私塾時,先生說我悟不到寫意畫裡的精髓,我心裡總想著畫得像不就好了嗎?還要領悟什麼精髓。”
雲老夫人笑了笑,將手中的素描畫放在膝蓋上,伸手拉住了雲弘深的手,靜靜地聽。
“後來上了中學,國畫我便不學了,轉而去學西洋畫裡的素描和油畫,”顧易中笑了笑,見雲老夫人朝自己伸了伸手,他便走了過去,任由自己的手被老夫人抓住,“可如今這世道,我總覺得只學畫好像差了些什麼,恰巧我的中學老師是留洋回來的,他與我說,不如去學建築。”
“學建築?”雲老夫人微微蹙眉。
“西洋建築。”顧易中笑了笑,“我那時也不明白老師在說什麼,直到自己也出了國,方才明白老師的意思,是要我,師夷長技以自強。”
“不錯,不錯。”雲老夫人回眸朝雲弘祈點了點頭,“你們爺爺也說過這樣的話。”
“辮子已經剪了幾十年了,”顧易中繼續說道,“飛機、槍炮、鐵路、電話,這些西洋人的玩意兒咱們也都有了,遲早,咱們也會像那些洋人一樣,住摩天大廈、高階公寓,還有銀行、郵局,警察局,這些建築咱們都要用。”
雲老夫人蹙緊了眉,緊緊攥住了雲弘深的手。
“可這些東西,咱們不能總是依靠外國人來建,技術若是被他們壟斷,那咱們就會被人掐住脖子。”顧易中眼眶微紅,“不能被人掐住脖子……”
“對,對,你爺爺辦學校,興教育,就是這個意思,不僅要救國,還要興國。”雲老夫人用力晃了晃顧易中的手,“今天終會過去,未來更重要。”
顧易中抿唇笑了笑,回握住了雲老夫人的手,“可我想,未來重要,今天也同樣重要。”
“哦?”雲老夫人來了興致,她鬆開了雲弘深,雙手握住了顧易中的手,仰著臉,眼睛裡滿是對未知的興趣。
“未來是今日的未來,中國的未來不能只有洋人的火車、飛機、摩天大樓,咱們中國的傳統特色建築也應該保留。”
雲弘深眼睛亮了亮,他歪著腦袋看著顧易中,“現在戰爭與以前的冷兵器不同,炮火一過,什麼都沒了……”
顧易中笑了笑,“地上建築,能留存下來固然很好,可如今更重要的是手藝,是技術,中國的古建築裡藏了許多技巧,梁先生夫婦的工作就是為了將這些能完整地儲存下來。”
雲弘深口中唸叨,“榫卯……”
顧易中輕輕地笑,“榫卯只是一種建造技術,除了技術,古建築裡還有藝術和美學,就像地底下的那座隔世樓,雕樑畫棟中還藏了許多現在不知道的奇淫技巧,也許這些東西打仗也能用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