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官家病了一場,太醫院的人說要多曬太陽。”
崔公公笑著解釋道:“偏殿這邊日頭最好,可官家又不想被人瞧見他那病歪歪的樣子,所以咱家就找匠人在偏殿東牆上鑿了個小角門,藏在牆皮後頭,直通這條夾道。匠人幹完活咱家就把他打發到南邊去了,這扇門就再沒人知道過。”
他伸手在牆上按了一下,那扇暗門無聲地往裡滑開了一掌寬的縫。
“幾位,請吧,進去就是偏殿的東梢間,跟官家的寢殿只隔一道屏風。腳步輕些,裡面估計還有盯梢的人,小心些,千萬別驚動他。”
“好!崔公公,您老真是有辦法!”
盛長權看著那扇嚴絲合縫的暗門,不禁給這老傢伙豎了個大拇指。
他遊學路上見過的機關暗門不少,可能把一扇門藏在牆皮後頭、開合無聲、連磚縫都對得齊整的,這手藝確實漂亮。
“呵呵。”
崔公公自得地笑了笑,斜乜了一眼顧千帆。
那一眼裡的含義不言而喻——方才在夾道里你不是還質疑咱家嗎?現在知道了吧?這宮裡頭的事,還得靠老傢伙。
顧千帆面色一黑!
好在天色昏暗,夾道里只有頭頂一線月光,倒也看不出來他臉上的難堪。
“這老太監記性好得很,心眼小得也很!”
顧千帆在心裡罵了一句,可轉念一想,人家確實在這宮裡待了四十年,連這種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暗門都能找到,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腹誹歸腹誹,但顧千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無論如何,這正事可不能耽擱。
他率先側身擠進暗門,刀橫在身前,目光先掃了一圈東梢間。
角落裡擺著一張書案和幾摞舊奏章,一盞小燈在銅盞裡跳著豆大的火苗,光線昏暗而飄忽。
沒有人。
他往側面讓出一步,給身後的人騰出落腳的位置,同時刀尖始終對準屏風方向。
這是一個習慣動作,皇城司出來的人,進門先清場,確認安全之前刀不離手。
盛長權緊隨其後,他在穿過暗門時側身的角度和顧千帆一模一樣,落地時的位置正好卡在顧千帆的側後方,兩個人一前一後,一個盯屏風,一個盯殿門,配合得像是事先排練過。
他站穩之後,目光越過顧千帆的肩膀,掃向那道檀木嵌螺鈿的大屏風,屏風上繡的是江山萬里圖,絲線已經舊了,在燭火裡泛著陳年的暗光。
屏風那一邊就是官家的寢殿,隱約有說話聲傳來,可隔著屏風聽不真切。
崔公公第三個進來。
他彎腰穿過暗門的動作雖然比不上前兩個年輕人利索,可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那雙磨得極薄的內侍靴踩在金磚上,像是貓的肉墊落在石板上,輕得讓人忽略了他的存在。
顧千帆原本還擔心這老太監年紀大了身手不利索,回頭一腳踩翻什麼東西驚動了殿裡的人,可崔公公這一下讓他閉了嘴。
在官家面前伺候了四十年的老太監,走路的動靜能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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