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顯跑了……便跑了罷……”
到底是傷了元氣,官家疲倦地閉上眼睛,說出的聲音不大,既像是說給盛長權他們聽的,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靠在軟枕上,花白的頭髮散在肩頭,嘴唇上的青紫色還沒完全褪去,可語氣已經恢復了帝王該有的沉穩。
“一個喪家之犬,翻不出什麼浪,你們……今夜做得已經夠多了。”
他強自睜開眼睛,頗為讚賞地看了一眼榻前的盛長權,以及站在一側的顧千帆。
這兩個年輕人,一個是殿試上他親自點的狀元,一個是皇城司裡的新秀,關於顧千帆,他也是聽雷敬偶爾聽過。
今夜,若不是他們摸進偏殿,自己怕是已經死在了榮顯的刀下。
官家頓了頓,把這些念頭暫且壓下,轉頭看向崔公公。
“去個人,到前頭看看。城防營跟兗……”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嘴唇翕動了片刻,最後還是把那個名字嚥了回去,“跟叛軍打得怎麼樣了,給朕帶個信回來。”
“是。”
崔公公應了一聲,快步走到殿門口,對守在門邊的一個皇城司好手低聲交代了幾句。
那人躬身抱拳,領命時偷偷抬眼看了龍榻上的官家一眼,目光裡有敬畏也有激動,然後轉身消失在甬道里。
……
殿裡安靜下來。
顧千帆看了一眼重新閉目養神的官家,又看了一眼正走回來的崔公公,遞了個眼神過去。
崔公公挑了挑眉,微微點了點頭。
他們都知道眼下還不到鬆懈的時候。
榮顯跑了,兗王等人雖然被困在正殿廣場,但這宮裡還有散落的叛軍沒有清乾淨,萬一有哪個不長眼的摸到偏殿來,後果不堪設想。
畢竟,城防營的戰果還沒傳到這邊。
顧千帆轉過身,朝身後剩下的幾個皇城司好手打了個手勢。
他手底下的人折了三個。
一個死在側門突破時的亂刀之下,一個在廊道里被冷箭射中了喉嚨,還有一個就在剛才,被絡腮鬍子一刀劈在胸口上,甲片都劈裂了,人抬到牆根底下的時候已經沒了氣息。
剩下的四個,一個肩膀被砍了一刀,正用牙咬著布條自己給自己包紮。
一個額頭上被刀背砸了一下,腫起老高一塊,眼睛眯成一條縫,但還握著刀守在東梢間的暗門旁邊。
另外兩個倒是沒受什麼重傷,正在把散落的兵器歸攏到一起,把沒死透的兗王親兵拖到牆根底下綁了手腳。
絡腮鬍子倒是沒死,他就癱坐在門後面的屍體堆裡,背靠著馬校尉已經僵硬的屍身,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地上的血泊,嘴裡不知道在唸叨什麼。
方才顧千帆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又收回去之後,他就一直是這副模樣,不打也不罵,不動也不跑。
旁邊一個皇城司好手踹了他一腳,他也只是歪了一下,又自己坐正了,像是魂已經不在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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