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
盛長權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顧廷燁寫來的,不是走驛站,是託人捎帶的。
信封上沾著水漬,邊角有些磨損,像是走了很遠的路,他拆開信封,抽出信紙,顧廷燁的筆跡躍入眼簾。
那筆跡潦草得很,有些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在船上寫的,船一晃,筆就偏了,還有幾處墨跡洇開了,大概是沾了水。
信不長,只有一頁紙:“內鬼已查到。漕幫執事劉某,管臨清碼頭排程,被邕王府幕僚周文遠收買,劉執事招供,邕王欲收編漕幫,故劫漕銀,嫁禍兗王。
證據已取,供詞一份,邕王府與漕幫往來密信三封,俱在吾手。
時機未到,暫不呈遞,汝在京城,務必小心。”
他把信看了一遍,皺著眉頭,仔細地想著,邕王,周文遠,劉執事,供詞,密信。
一條線,清清楚楚,乾乾淨淨。
但這乾淨卻讓人覺得不安。
盛長權很相信自己的靈覺,他總覺得這裡面有什麼東西被自己忽略了,可是。
到底是什麼呢?
良久,他把信湊到油燈上,火苗舔著紙邊,橘紅色的光從邊緣往裡蔓延,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紙張捲曲起來,焦黑的邊緣像一朵正在合攏的花。
很快,字跡就被吞沒了,先是“邕王”,然後是“周文遠”,然後是“供詞”,最後是“小心”。
灰燼落在桌面上,薄薄的,輕輕一碰就碎了。
孫德明從外頭進來,看見他桌上的灰燼,愣了一下:“長權,你燒什麼呢?”
“沒什麼。”盛長權把灰燼掃進紙簍裡,“一封家信。”
孫德明“哦”了一聲,沒有多問,可錢明遠卻是嘴角一扯,抬頭看了一眼,而後什麼也沒說,又低下頭。
他隔著兩張書案瞥了盛長權一眼,目光在紙簍裡的灰燼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了,他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自己手裡的活兒。
盛長權整理好自己手裡的活計,心裡還在嘀咕著。
這著實是太順利了!
從漕銀被劫到現在,不過十來天的工夫,顧廷燁一個人在運河上,就查到了內鬼,拿到了供詞,找到了密信,而趙敬帶著三百官兵,在漕幫總舵打了兩個時辰,什麼都沒問出來。
一個是單槍匹馬的白身,查出了全部真相。
一個是奉旨辦案的朝廷命官,查了個寂寞。
這對比太鮮明瞭,難道,真的是顧廷燁太厲害,而趙敬太廢了?
盛長權心下搖頭,不可能,此世誰也不能把誰當成白痴,就算趙敬有意磨洋工,也不會如此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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