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正面進攻,兗王交給王德去對付,而他們的任務則是救出官家。
只有見到官家,才能拿到聖旨,也只有拿到聖旨,才能得到大義。
唯有得到大義,才能名正言順地調出所有還沒動的兵馬,平息這場動亂,阻止天下生變。
太祖金令雖然能救急,但終究是劍走偏鋒,也就是王德乃英國公的舊部,他能憑著舊日的情分和信任才應承下來。
換作旁人,沒有虎符而擅動城防營,那是抄家滅門的罪。
而王德今晚提著腦袋在幹活,這個情分不能讓他一個人扛,必須要把官家救出來,讓官家親自下一道聖旨,讓今晚所有跟著拼命的人都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說法。
幾個人鑽進了這偌大的皇宮之中,可問題來了。
誰都不認識路。
盛長權雖然是狀元及第,進過幾次皇宮,可每次都是走正門、進正殿、磕頭、奏對,然後退下,宮裡那些彎彎繞繞的夾道和暗門,他一個也沒走過,更別說是後宮了。
他一介外臣,要是熟知後宮路線,怕是早有取死之道了,而他身後幾個皇城司的好手更不用說,平日連宮門都很少進。
眾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顧千帆,畢竟,只有他算是皇城司體系裡最吃得開的一位了——蕭欽言跟雷敬有過約定,所以不知情的皇城司眾人都覺得他有背景,深受司公青睞。
“顧兄,你可認識路?”盛長權壓低聲音問道。
他倒是不知道其中隱情,只是覺得皇城司這種特務機構,應該有可能熟悉宮裡的情報,於是這才問了一下。
誰料,顧千帆翻了個白眼,壓著嗓子回了一句:“我怎麼會知曉?”
“嗯?”
盛長權詫異道:“你也不知道?”
“你說呢?”
顧千帆無語道:“皇城司又不是宮內侍衛,管的是宮禁外圍,又不是宮裡每條夾道都畫在輿圖上。”
“再說了,就算皇城司裡有人知道,那也不會是我。我才進來多久,怎麼可能什麼機密都讓我知曉?”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真要說起來,這皇宮我還是第一次進。哪像你這狀元公,能親近官家,怕是正殿裡的金磚踩得比我熟多了。”
並肩作戰過後,兩個人之間的生疏消了不少,說話也就沒那麼客氣了。
男人這種東西,有時候一起流過血、一起扛過刀,莫名其妙就看對眼了。
盛長權聽了也不惱,只是靠在甬道的牆根上,透過矮牆上的花窗往宮殿深處望了一眼。
遠處正殿廣場上的喊殺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傳來,可後宮這一片反而靜得發慌。
甬道上倒著幾個被打翻的燈籠架子,蠟油潑了一地,凝成白色的硬塊。
幾個內侍橫在臺階下面,有被刀砍的,也有摔死的,臉朝下趴在石板上,月光照在他們背上的灰布袍子上,把袍子上的補丁照得一清二楚。
盛長權的目光在那幾具屍體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他的臉色沒有變化,只是嘴唇抿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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