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雖老,可那雙眼睛卻是亮的,渾濁,但亮,像是兩塊被磨了太久的舊銅鏡,在昏暗的月光下閃了一下。
“盛大人,好耳力。”
崔公公微微躬了躬身,那個躬身的幅度很小,小到只有肩頭動了一下。
“老奴方才還在想,您要多久才能認出老奴來。沒想到老奴才說了一句話,您就聽出來了。”
盛長權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恭敬說道:“崔公公的聲音,下官在御前聽過幾回,自然認得。”
崔公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盛大人是個有心人啊,怪不得官家經常向老奴提起盛大人。”
能記住才聽過幾次的聲音,很顯然,他對自己很尊重,最起碼是放在心上。
作為宦官,崔公公在意的就是這張老臉,既然盛長權如此給他面子,他自然投桃報李。
崔公公眯著眼睛,看著盛長權,說道:“官家說您‘觀事入微,察人不疏’。老奴伺候官家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聽官家用‘入微’兩個字夸人。”
顧千帆在旁邊聽了半天,刀已經收回去了,可眉頭還皺著,他看看盛長權,又看看崔公公,心裡有些著急。
“崔公公,敢問您老人家可知道官家在何處?可還安全?”
似乎是察覺到了顧千帆的著急,盛長權也不再敘舊,而是直言問道。
“盛大人……是來救官家的?”
崔公公眯著眼睛,掃視著眼前的幾人,心裡有些拿不準,不知道這群人是否能救出官家,要是行差踏錯,可別連累了官家!
“是。”
盛長權察覺到了崔公公的顧慮,於是向他介紹起顧千帆:“公公,這位是皇城司的顧千帆,是皇城司司公青睞的新秀,同時也是貢士出身,與在下同年,若非棄筆從戎,在下的狀元之位到底落於誰家,還猶未可知呢!”
聞言,崔公公沒有說話,顧千帆卻是嘴角不自主地抽動了下。
對於盛長權所說的,他其實是有些慚愧的,別的不說,最起碼,在科舉一道上,他是自認不如的。
蓋因,他在皇城司裡也曾看過盛長權寫的文章,兩相比較,他確實不如對方。
“哦?”
聽到顧千帆的身份,崔公公眼睛一亮,略帶著些深意地看了眼身前的年輕人。
“原來,你就是顧千帆啊!”
“顧千帆見過崔公公,敢問……公公聽說過卑職?”
相較於盛長權的從容,顧千帆卻是身子低了許多,畢竟,狀元郎與皇城司在崔公公面前,還是不一樣的。
“呵呵,只是有所耳聞罷了。”
崔公公不想多說,只是打了個哈哈道:“既然你們有意救駕,那老奴自然相助!”
說完,崔公公就立馬轉身,朝甬道盡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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