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些也不是什麼秘密,所以盛長權也不隱瞞,只挑著能說的說了。
“皇城司已經命人在北門幾處客棧碼頭盯著了,還在城外的幾條官道上設了卡子,若無意外,不日便會有訊息。”
他說這話時語氣不緊不慢,既沒有少年人慣有的炫耀,也沒有官場老手的刻意藏鋒,只是在陳述一樁尋常的公務。
申珺坐在下首,聞言微微抬起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她想起方才父親在書房裡跟盛長權談了那麼久,出來時神情分明滿意極了。
她心裡那點朦朧的影子,又清晰了幾分。
“長權遇事不慌,心裡有數,這點比阿禮強了何止百倍。”
申大娘子笑著插話,順手又往盛長權碗裡添了勺湯。
盛長權忙雙手捧碗接了,連聲道謝。
申禮不服氣地嚷嚷,倒是比平日裡活潑了許多,看來他是真把盛長權當自家人了。
“娘,您這就開始偏心了?我才是您親兒子!”
申大娘子作勢要擰他耳朵,申禮連忙告饒,這一桌人又笑作一團。
申珺看著這滿桌的和樂,心裡卻比旁人多了幾分複雜的滋味。
她跟盛長權見過好幾回,從前只當他是阿弟的好友,一個清瘦斯文的讀書郎。
後來他連中六元,名動京城,她再聽父親提起他,便覺出不同來。
父親那樣挑剔的人,提起盛長權時卻從來不吝誇讚,說他才氣縱橫又難得沉穩,說他有銳氣卻不外露,將來絕非池中之物。
她當時聽著沒覺得什麼,後來在席間見過幾回,才發現這人話雖不多,卻句句都在點子上,待人有禮有節,既不因少年得志而張狂,也不因長輩誇讚而拘謹。
那種恰如其分的分寸感,是她在這般年紀的人身上極少見到的。
她知道自己今年十九了,選秀的事一拖三年,婚事成了母親心頭最大的一樁事。
從前母親總唸叨著把她說給李家表兄,她也見過那位表兄幾面,總覺得他笑得太熱絡,話太好聽,反倒讓她不踏實。
後來母親忽然冷了這門心思,再後來父親便常在她面前提起盛長權。
她不是懵懂不知事的閨閣女子,父親的意思她早已明瞭,只是女兒家的臉面讓她從不曾主動問過一句。
此刻盛長權就坐在同一張桌上,離她不過兩個空位。她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能看見他執箸時手腕的穩當,能聽見他跟父親說話時那份不卑不亢的從容。
她心裡忽然沒來由地軟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落進了平靜的湖面,泛起一圈極細極輕的漣漪。
她不敢再看,只低頭夾了一小口米飯送進嘴裡,耳根卻有些發熱。
“姐姐怎麼臉這樣紅?是不是熱了?”
申禮眼尖,瞧見自家姐姐臉上泛了紅,脫口嚷道。
只是,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了,因為自家阿姐已經抬起眼來,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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