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從查出病那天起,他就做好了要離開部隊的準備,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跟特種部隊無緣了。
可現在,柳如煙輕飄飄一句話,就把他從深淵裡拉了出來。
柳如煙沒再說什麼,衝他擺了擺手就轉身走了,背影瀟灑得很。
陳國濤站在原地,看著她漸漸走遠的身影,猛地抬起手,敬了一個標準到極致的軍禮。
風拂過,帶著涼意,可他胸口卻滾燙滾燙的。
他就那麼保持著敬禮的姿勢,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柳如煙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裡,都沒有放下手。
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沉甸甸的感謝。
這份情,他記一輩子。
··········
柳如煙的身影剛拐過拐角,沒個三五分鐘,跑圈的菜鳥們就拖著灌了鉛的腿呼哧呼哧晃回來了。
一個個跑得滿頭大汗,作訓服領子都溼成了深一塊淺一塊的,原本還耷拉著腦袋唉聲嘆氣,抬頭見帳篷門口沒守著教官,眼睛瞬間亮了。
眾人趕緊麻溜往帳篷鑽,生怕慢一秒被逮回來再加五公里。
小莊一掀門簾先往四周掃了圈,瞅見陳國濤靠在帳篷杆上站著,臉色比傍晚時白了好幾個度,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他立馬皺著眉湊過去,聲音壓得低低的,滿是緊張:“陳排,你沒事吧?撒旦沒為難你吧?”
他心裡直打鼓。
陳國濤指尖微微蜷了蜷,這會兒藥勁已經開始隱隱發疼,脊柱裡像塞了團細針,密密麻麻的酸脹感正順著骨頭縫往上冒。
可他面上半點沒露,只是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語氣跟平時一樣:“我能有什麼事,瞎琢磨什麼。都累一天了,趕緊進去睡覺,以後指不定還有什麼訓練等著。”
他這病藏了好幾年。
以前是怕拖連隊後腿,現在藥剛喝下去,是好是壞還沒個準數,他不想讓兄弟跟著擔驚受怕。
小莊也沒多想,打了個哈欠,點點頭就撲向了自己的鋪位。
地獄周耗光了所有人的力氣,沾著硬邦邦的床鋪沒兩分鐘,帳篷裡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睡得一個比一個沉。
夜色越沉,痛感就越清晰。
帳篷裡鼾聲此起彼伏,陳國濤側躺著,整個人都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他死死咬住被子角,把所有到了嘴邊的悶哼全咽回肚子裡,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一滴滴浸溼了枕頭。
雙手攥著床邊的鐵欄杆,指節繃得發白,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來,連身下的床單都被他揪出了深深的褶皺。
疼,太疼了。
不是那種磕碰的痛,是從骨縫裡鑽出來的痛。
順著骨頭縫往四肢百骸蔓延,像無數根細針在骨頭裡來回遊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