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裡的紅糖鍋盔烤得兩面金黃,邊兒微微翹起,鼓著暄軟的氣泡,融化的紅糖順著紋路滲出來,在表面凝成琥珀色的糖殼,風一吹,甜香混著麥香,裹著炭火的暖意,飄得滿帳篷都是。
柳如煙蹲在爐子邊,手裡攥著長竹夾,時不時給鍋盔翻個面,鼻尖沾了點炭灰。
高城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旁邊,軍裝領口敞著兩顆釦子,臉上還帶著演習場的塵土,卻半點不影響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烤盤,跟守著糖罐的孩子似的。
好幾次忍不住伸手想摸,都被柳如煙用長夾子“啪”地輕輕拍在手背上。
“急什麼,還沒熟呢,糖心都沒化透。”柳如菸頭都沒抬,指尖轉了轉竹夾,“你都蹲這兒半小時了,連長這麼閒的嗎?演習總結寫完了?”
“演習剛結束,裝備清點完就沒事了,剩下的回去再說。”高城咳嗽一聲,趕緊把手背到身後,“再說了我這是視察後勤保障情況。戰士們打了一天仗,總不能吃不上口熱乎的。”
嘴上說得冠冕堂皇,眼睛卻黏在鍋盔上挪不開。
剛烤好的鍋盔暄軟蓬鬆,紅糖汁滲得恰到好處,看著就甜香酥脆。
他早上就吃了兩塊壓縮餅乾,指揮了一天仗,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這會兒聞著香味,更覺得飢腸轆轆。
就在這時,帳篷門“嘩啦”一聲被掀開。
史今大步走進來,帽簷壓得略低,眉眼間帶著點急色。
“連長,團長找你,讓你趕緊去趟團部。”
高城一愣,屁股都沒抬:“找我?啥事啊?演習覆盤?”
史今搖了搖頭:“沒細說,就說讓你馬上過去。對了,團部還有兩個老A的人,跟團長坐一塊兒呢,看著像當官的。”
高城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明白了。
找他?哪是找他,分明是衝著柳如煙來的。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濃眉皺了起來,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臨走還不忘回頭,指著烤盤叮囑:“哎,最邊上那倆糖多的給我留著啊!我回來再吃,聽見沒有!”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囉嗦。”柳如煙擺擺手,用夾子把那倆鼓得最圓的鍋盔夾出來,放在旁邊的鐵盤裡晾著。
702團團部的板房裡,光線有點暗,桌上的軍用電燈亮著黃濛濛的光。
團長王慶瑞坐在辦公桌後面,指間夾著根紅塔山,煙霧繚繞,把他的臉遮得半明半暗。
對面沙發上坐著倆人,肩章上的金星在燈光下亮得晃眼。
A大隊的大隊長鐵路,還有那個出了名的鬼才中隊長袁朗。
桌上擺著兩瓶沒怎麼動的礦泉水。
“我說,這對抗演習也結束了,你們倆也該打道回府了吧?”團長彈了彈菸灰,“老在我這小團部蹲著,算怎麼回事啊。我這廟小,可容不下你們兩尊大佛。”
鐵路擰開水瓶蓋,慢悠悠喝了一口,國字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卻很篤定:“走是肯定要走,不急。就是有件事,得跟你商量商量。我們想見見那個端了我們後勤、打落指揮直升機的兵。”
團長抬了抬眼,一口菸圈吐出來,慢悠悠地說:“見什麼見。瞎貓碰死耗子罷了,有什麼好見的。”
他嘴上說得輕描淡寫,心裡卻清楚的很,這倆貨,指定是來挖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