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道杏色衣袍的窈窕身影,在那遮蔽天穹的血符之下緩緩浮現。
她手執一柄杏花扇,輕輕敲擊著掌心,目光徑直落在陸傾桉的身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
來人正是沈無歡,她看著陸傾桉,頗為讚歎:“真想不到,你竟天生沒有靈脈,卻能修行至此,這種韌性,著實超乎想象。”
“是你?”
許平秋和陸傾桉的目光幾乎在同一時間閃過一縷驚疑。
他們雖不認識沈無歡,但她的身形與容貌,分明與方才在中軍大帳內,那個負責報信的杏袍傳令兵有著七分神似,只不過一個偏男性,眼前這個偏女性!
這絕非巧合!
許平秋心念電轉,立刻意識到:“你方才就在試探我!在中軍帳內,你混入其中,是想驗證我是否還記得你,對嗎?”
沈無歡卻沒有理會他的試探,事實上,許平秋對她有多不瞭解和詫異,她對許平秋同樣如此。
七百年前,天聖城中,她與許平秋不過一面之緣嗎,若非那份關於“陰陽倒轉”的玉簡,兩人今生或許都再無交集。
可偏偏,就是這意外的因,助自己成道,也阻了自己成道,結成了今日不死不休的果!
她花了整整七百年光陰,才堪堪釐清了這樁因果。
而眼前的許平秋,對此應是一無所知。這,便是她此刻最大的優勢。所以……她絕不能給對方任何機會!
“你知道你為什麼不能突破玄定境嗎?”
沈無歡看著許平秋,幽幽開口:“因為,你已經死了!”
“你,根本就不是什麼純陽之體!”
“玄定要求性命相合,可你一個早已死去的人,拿什麼‘命’去合?你如今的命,不過是依附在那真正純陽之體上,讓你避死延生罷了!”
“不要,不要聽她的!”陸傾桉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前所未有的驚惶與急切:“她在用言語詐你!亂你道心!”
“遲了,這可不自欺欺人就能避免的。”沈無歡冷笑。
若是換做其他時候,她這番誅心之言,都未必能動搖對方分毫。
但此刻,陰陽二氣本就在離體而出,沒有完全遮蔽許平秋的魂魄,那一點寒冷立刻大放。
緊接著,那由他體內純陽之氣所化的白氣,竟如同失去了根基的浮萍,開始劇烈地顫抖、潰散!
“我說呢,為什麼我這麼能整活,原來我想整的活是這個‘活’,老登……誤我啊!”
許平秋下意識想道,緊跟著,身體便是一沉,久違的虛弱感將他蠶食,眼前的景象,逐漸黯淡,被密密麻麻的黑暗佔據。
風聲、轟鳴聲、陸傾桉焦急的呼喚聲,都變成了遙遠而失真的嗡鳴……
“譁……”
恍惚間,許平秋似聽到了水聲響起,兩條奔流不息的河流自無垠的黑暗中湧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