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主動拉住了萊昂的外套脖領,壓低聲音厲道:“去醫院,別鬧了。”
萊昂摸了摸鼻子,有些得逞地笑了笑,聽話地跟著他走了。
車上,陶夕影一邊對萊昂連連道歉,一邊斷斷續續講了前因後果。
她和張潮上學期在課上認識,一來二去談了戀愛,但交往後她感覺對方性格偏激,為此幾次提出分手,但張潮次次反應劇烈,堵在學校門口和宿舍樓下,用各種激烈的方式請求複合。
到了這回,陶夕影是徹底下定決心要分手,但不知為什麼張潮翻到了她和萊昂的聊天記錄,篤定認為是萊昂插足。而陶夕影不堪被他糾纏,乾脆將錯就錯,請萊昂幫她演一齣戲。
“都怪我,上次我約了萊昂在宿舍門口,本來以為他看見了就會徹底死心,但我沒想到他還會追到教室出手打人。”
陶夕影說著愈發內疚,倒是萊昂坐在副駕駛上,氣定神閒仿若受傷的不是自已,安慰她說:“保護你不被外校學生騷擾,本來就是我的職責。這點小傷也沒什麼。”
察覺到谷以寧瞥了自己一眼,他又稍加嚴肅糾正道:“而且我只是幫你打掩護,可沒答應假裝是你男友。”
“我也不是那個意思……”陶夕影猶豫一陣,小心問:“那出櫃這件事,會不會對你有影響?”
“我坦坦蕩蕩又沒犯錯。”萊昂隨口一笑,問谷以寧:“谷老師,你說呢?”
谷以寧心中嘆了口氣,萊昂也許沒有做錯,但也絕對沒有采取最好的處理方式,可是他沒說什麼,只是踩下剎車:“醫院到了。”
萊昂從頭到尾都精神矍鑠,掛號排隊都自己搶著在前面,谷以寧覺得他應該沒什麼大事,跟在後面拿著手機回覆訊息,完全出於甩不掉的責任才陪著他。
但沒想到萊昂進去診室十幾分鍾,出來後手裡竟然拿了一沓檢查單。
醫院裡各個檢查科都排著長隊,這一沓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檢查完。谷以寧頭疼不已,忍不住再次懷疑萊昂是裝的。但陶夕影下午有課,他當然沒辦法撒手不管,只好認命。
安頓好萊昂坐在候診區,谷以寧到自動售賣機買了點麵包和水,又借了兩個冰袋,一邊穿過摩肩接踵的人,一邊打電話取消了一個下午的劇本會。
掛掉電話的時候,他抬頭有些微弱煩躁地尋找萊昂,遠遠看見一顆棕色腦袋,獨自坐在一排排病怏怏的人之中,用一種不太舒適的姿勢半靠在金屬椅子上,臉頰淤青,眼鏡瞪大了觀察著四周。因為是外國人所以顯得有些突兀,又有些形單影隻,像落單在麻雀群中的大雁。
不知為何,那種隱蔽的刺痛又冒了出來,就像剛剛見到萊昂流鼻血時一樣。
萊昂恰好在此時轉頭看見他,四目相接,萊昂好像還保持著觀察的眼神,認認真真地盯著谷以寧看他,然後才露齒一笑。
“你剛剛站在那兒發呆的時候,我覺得特別眼熟”,他拿著冰袋貼在自己臉上,歪頭想了想說,“像是電視劇裡面,帶孩子看病的老父親。”
谷以寧瞥他一眼:“我的年紀也快要能當你爸了,不過我可不想有你這樣的兒子,操心死了。”
萊昂從谷以寧手裡接過擰開的礦泉水,灌了兩口,沒說話。
谷以寧察覺到他從進了醫院就有些安靜,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又補了句:“但要是你能像今天一樣消停,倒也還好。”
萊昂低頭笑了笑,過了會兒說:“我真的很討厭醫院。”
誰會喜歡醫院呢?谷以寧心裡想。但沒過多久,當他陪著萊昂進CT檢查室,幫他脫下外套和衛衣時,才發現一切又是自己先入為主的淺薄判斷。
萊昂赤裸著上半身,整個右半邊冷白色的皮膚上——從鎖骨到手臂,再到後背肩胛和腰腹,盤亙著大片暗紅色的水波一樣的疤痕,像是吞滅半邊天的火燒雲,而肩膀上一道手掌長的縫合線,又像雷雨天劈裂的豁口。
相比之下,他右手肘的紅腫擦傷,竟像是微風細雨,都變得不足為道了。
“我的右肩關節和鎖骨有兩處鋼釘,材質是鈦合金,安裝時間是五年前,剛剛撞擊之後醫生擔心有裂痕,請幫我檢查一下。剛剛直接撞擊的地方是右手肘,可能有輕微骨裂。”
萊昂熟練地對護士交代自己的傷況,說完轉過頭,摘下脖子上掛著的一條淺金色十字架項鍊,對谷以寧露出一個輕描淡寫的笑。
贏輸 章9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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