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啟洗手池的水龍頭,萊昂聽見聲音回過頭,走近幾步,從鏡子裡看著谷以寧,問:“開心嗎?谷老師。”
“嗯,”谷以寧低頭,擠了洗手液,由衷道:“挺開心的。”
萊昂笑起來:“就說了讓你多出來,和年輕人無拘無束吃飯喝酒多好,總比自己喝悶酒有意思吧?”
谷以寧沒理會他意有所指的地方,因為心情放鬆,所以語氣也難得和善:“偶爾幾次也就算了,我這個年紀天天和學生們混在一起喝酒,像什麼樣子。”
“你這個年紀……”萊昂透過鏡子看著他,眼神透著一股無奈,“你什麼年紀?七老八十?喝冰啤酒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想想自己的年紀。”
谷以寧抽出紙巾擦了擦手,也看著鏡子回視他,學飯桌上男生的話說:“小助教,管得很寬啊?”
萊昂很受用地笑了,有限光線裡,鏡子的人影模模糊糊,眼睛便顯得尤為亮而矚目,谷以寧低下頭,扔了紙巾,覺得他離自己太近,兩個人身上的燒烤味和酒味混在一起,實在讓人難受,便很快側身走了出去。
“你先回,我透透氣。”
萊昂不緊不慢跟著:“兩個人不能透氣嗎?”
谷以寧覺得他有點太得寸進尺了,剛想說點什麼,便被迎面過來的一道熱情聲音打斷了。
“谷老師!這麼巧哇!”
谷以寧眯了眯眼看過去,來人是兩個長相格外清秀討喜的男孩兒,熟稔地迎過來噓寒問暖,如果不是谷以寧反應冷淡,說不定已經擁抱貼臉問候了。
谷以寧和他們根本不熟,應了兩句便看向身後的萊昂,說了句“我同事還在等”,打算藉口道別。
不成想這句卻提醒了對方,其中一個男孩看向萊昂,看清後,聲音忽然拔高:“哇!你就是谷老師的助教,現在全校聞名的……”
後半句他礙於谷以寧在場沒說出口,但能讓萊昂全校聞名的,除了新奇的混血助教身份,就是當眾出櫃一事——看對方反應,顯然是後者。
兩人立刻放了谷以寧,圍上萊昂。
萊昂剛還在因為目睹谷以寧左右逢源而微微發醋,這一下著實讓他措手不及,兩個男孩一個賽一個的嘴甜,一個人說“你好高哦你有一八五嗎?你怎麼不讀表演系?”一個人問“你手受傷嚴重嗎?我認識很好的理療師,加個微信我推給你呀。”
他目光投向谷以寧的方向,卻見他絲毫沒有解圍的意思,於是那種無措只停留了短暫的一瞬,他很快適應了面前的節奏,和兩人相談甚歡交換了聯絡方式,讓對方心滿意足又戀戀不捨地道別離開。
谷以寧站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著他們,臉上掛著看戲的笑,拿出一隻煙咬著,那根菸沒有被點燃,只是一半在他唇邊,一半裸露在空氣中。
萊昂腳步緩慢地走過去,到了谷以寧面前,想把他把煙拿下來,告訴他不要做這種動作。
谷以寧先一步夾起了煙,開口叫他:“大名人。”
萊昂無辜攤開說:“是你不管我的。”
“為什麼要管你?他們是表演系大三的學生,和你年紀差不多大。”
萊昂看著他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積攢的火氣有點難以壓下,問他:“什麼意思,谷老師要當紅娘?”
“和取向合適的同齡人認識認識不好嗎?”
萊昂卻似乎很失落地說:“我多希望你能說句不好。”
谷以寧把指尖的煙收回煙盒,放進兜裡,搖搖頭:“回去吧。”
後半場,眾人都喝得有些剎不住車。萊昂是那種既不會讓局面冷場,也不會讓局面失控的人,他開始逐一勸酒,結賬,叫車,安排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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