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有些意外,他確實想留下,因為有些擔心谷以寧的狀態,而現在他主動邀請自己吃飯,就更加反常了。
是因為,奚重言嗎?
萊昂脫了鞋子,踩著襪子走進去,坐在沙發上。
答案當然顯而易見,但是為什麼呢?奚重言,已經死了六年了。谷以寧有了遠超過他的事業成就,成為了備受尊敬的老師,有平靜的生活,也早就該放下了這個人。
而如果真的放不下這個人,又為什麼沒有認出……
已經六年了。
“外賣行嗎?我不怎麼做飯。”
谷以寧問。他當然不會做飯,留學很多年也只會煎麵包,萊昂走進廚房,問有什麼食物:“我給你做。”
沒拆封的掛麵,冷凍了很久的培根,冷藏的麵包芝士雞蛋和各種酒。
萊昂一樣一樣從冰箱裡挑出來,嘆口氣,夾雜著一些責備意味:“怎麼把日子過成這樣?”
“節省時間。”
“做飯吃飯是浪費時間?”
谷以寧沒回答,就在一旁看著。萊昂熟練地把培根隔水解凍,單手打雞蛋,用筷子攪勻,谷以寧問他:“什麼時候學會的做飯?”
“從小,我媽是不會給我做飯的。”
他把一束雪白的掛麵灑在煮開的水裡,攪動幾下化開,谷以寧又問:“那是從哪兒學的中餐?”
萊昂一笑,反問:“從哪兒看出是中餐的谷老師?但如果你想吃,我倒是可以學一學。”
谷以寧沒再問了,很快,萊昂煎好了雞蛋和培根,撈出麵條鋪了芝士和蕃茄醬,送進微波爐烤了幾分鐘,撒上一些肉桂粉和胡椒,做出兩份不倫不類的焗面。
味道著實算不上多好,但是富於創意,萊昂觀察著谷以寧的反應,說不上是期待還是膽怯,無數次他以為自己瞭解谷以寧夠深,卻發現自己並不能看清。
谷以寧安靜地很快地吃完後放下筷子,開始主動挑起話題,他說:“周駿不是真的為難我,他需要一個臺階,我今天本來是想給他這個臺階的。”
“我知道”,萊昂配合著回答,“但他說的實在過分,我沒忍住。”
“他一向這樣,但罵完就好了,我剛認識他的時候,摔壞過他一臺停產徠卡,他罵了一整天,但是我重新找到一臺還給他的時候,他卻沒要,說自己已經修好了,還向我道歉。”
那是因為有人幫他走遍二手市場買到了配件,修了一整夜。萊昂看著谷以寧,沒有說話。
“熟了之後其實他很照顧朋友,有點江湖義氣。他也很會做飯,以前經常叫很多人去他家,做一堆亂七八糟的吃的,在外面拍戲他會帶一個專門的廚具箱子,劇組那麼忙,都要抽空燒烤……”
谷以寧低頭看著盤子裡殘存的紅色番茄醬痕跡,神色和緩,陷入回憶。
萊昂終於發現了谷以寧到底不對勁在哪裡。
他一直在說話,好像非常需要和人訴說些什麼,但話題卻始終圍著圓心繞圈,不肯觸碰那個最中心的事。
兩個人對坐在餐桌上,彼此心知肚明,沒人對周駿為人多好脾氣多差真的感興趣,但是萊昂還是認真地聽他說了很久。橫亙在兩人之中的回憶開始流淌,變成淺淺的漩渦,就算只是打圈,也讓他覺得珍貴。
至於後來為什麼和周駿鬧掰?為什麼拍完薔薇號又要拍第一維?為什麼不解釋這個劇本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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