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重言還能怎麼證明呢?他把母親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腕上:“你不是認得出來嗎?”
小時候劉春岑自學護理,學到中醫脈搏,就拿著奚重言的手腕摁來摁去。
小學生的奚重言問她這是做什麼用的,是不是像摩斯密碼,跳一跳會發出電報?
劉春岑說是,她能讀懂電報,在說——你是奚重言,我的兒子,現在很健康。
“身體不是我的,但是這裡是。”奚重言讓她摸自己的脈搏,“你兒子,很健康。”
劉春岑眼淚掉在他的手腕上,“可是,七年,七年啊,你怎麼不早點來找我?”
“我找過。”奚重言苦笑一聲:“你看看你的手機裡,是不是拉黑過好幾個法國的電話,微信有沒有一個叫X的聯絡人?”
劉春岑早就不記得自己拉黑過多少境外號碼,奚重言給她打電話,第一次時控制不住情緒,開口就叫了媽,劉春岑二話不說當作詐騙電話便掛了。
再後來無論他用什麼方式開口,換了好幾個號碼,叫“劉女士”,說“先不要掛”,都被反詐意識極強的老太太迅速拉黑。
然後他便放棄了,轉而加了微信。
但文字又能證明什麼呢?害怕再次被當作騙子拉黑,他只好隨便編了個社群志願者的身份,讓自己躺在劉春岑的聯絡人裡,在朋友圈看看她的近況。
“我一開始只顧著想要聯絡您,後來才意識到自己這種情況,三言連語根本解釋不清,只會被人當作瘋子。”
奚重言說:“我的身份又是受監護的未成年,沒辦法離境,就想著等到滿十八歲回國,見到你們再慢慢解釋。可是又過了幾年,我看到您過得越來越好,我反倒……”
“好什麼好啊?”劉春岑眼淚再次啪嗒啪嗒掉下來,她又在奚重言後背拍了一巴掌,“我怎麼會過得好?”
“媽……我錯了。”奚重言忍不住哽咽,抱住她,額頭抵在她肩膀。
劉春岑的巴掌停下來,變成輕拍,一下下拍著他的後背。
她慢慢冷靜下來,想到自己這幾日的猜疑不安,問他說:“所以春聯是你來貼的。”
家裡有喪事,七年之內都不能貼春聯,這是劉春岑老家的習俗。
奚重言父親去世時她便是這樣做的。之後奚重言再去世,春聯又停了七年,今年春節前她本來想過要貼,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奚重言好像還沒走多久,也或許是覺得如果不貼,奚重言就不會走得太久。
總之這面牆就又空了起來,鄰里之間都只以為她不喜歡,不會有人來多此一舉,而至於這個習俗,就連黃興都不知道。
她一開始覺得是巧合,後來才想到,也許是有人記得。
“嗯,因為你那時出去旅遊了,我來這裡等過好幾次,都沒等到,所以只能做這種事提醒您。”奚重言抬起頭,又笑了下說,“提醒您別隻顧著度蜜月,記著你兒子已經死了七年。”
“你!”劉春岑忍不住再給他一巴掌,“還笑!那我回來之後呢?你怎麼不來找我?”
奚重言搖頭笑了下,低聲說:“我怕你認不出我。”
“怎麼可能啊,我怎麼可能認不出自己的孩子?”劉春岑說,“你在醫院留給黃叔叔的字條,是故意給我看的嗎?你的字我怎麼可能認不出?還有巧克力,我當然記得!”
那個牌子的巧克力禮盒,是父親去世後的第一個情人節,奚重言在下雪的頤和園給遊客拍照,凍了兩週才攢夠錢,買給母親的禮物。
他告訴劉春岑彆著急再婚,不結婚也有人送你情人節禮物。
從那之後,他每年情人節都送劉春岑一盒同樣的巧克力。就連他自己去世後,那家甜品店也仍舊每年準時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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