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重言帶著一點笑:“你把積蓄都給我填窟窿,我死了,你怎麼辦?”
劉春岑抹掉眼淚,又問:“那你到底哪來兒的其他錢?”
新風向只肯花八十萬,買斷兩部電影的所有成果,並且要求奚重言停止官司,刪掉帖子。
“明面上我只能接受,但是八十萬甚至還不清劇組欠款。”奚重言說,“好在周楚楚留下的U盤裡,恰好有一段錄音,是和魏崢相關的……他在整條利益鏈裡只是個‘鬣狗’,上層出事不會牽連他,但是如果我曝光了這些證據,卻能讓他坑蒙拐騙的事情敗露。”
這就是他所說的“敲詐”,奚重言說:“他又給了我三百萬。我付清欠款,把八十萬轉給了Gillian。”
他說到這裡又感到命運戲弄的荒謬,笑了下:“只是她已經不需要了……那八十萬又回到我手裡,我就一直存著它,連本帶利,沒有動過。”
“你今天轉給我,是想以我的名義給以寧?”
奚重言承認,這是他今天上午的想法,但是現在谷以寧的狀況,似乎這筆錢又成了多此一舉,就連他這個人對於谷以寧來說,也許也是……
“所以你根本沒打算和以寧坦白。”劉春岑打斷他的思緒,問他:“奚重言,你老實告訴我,你說以後你去和戴醫生商量,你是怎麼商量的?你到底有沒有在想辦法治療以寧的病?”
奚重言垂下眼睛,沒有看她。
“現在不是時候。”他說,“他好不容易到了穩定的狀態,又在做對他來說這麼重要的工作,奚重言已經不再是重要的人,他想不起來才是對的……”
更何況,是谷以寧自己選擇的遺忘,他該以什麼身份出現?
就像是那筆沒有抵達的匯款和信,和一個遲到的挑起無關緊要過往的回款單。
從來都是多此一舉,不是嗎?
劉春岑靜靜聽他說完,長嘆了一口氣,說:“你總是這樣,你到現在都沒明白。”
奚重言抬起頭,看著她,他也在等一個答案,希望有人能告訴他,他到底該明白什麼,走向何處。
劉春岑沒再解釋,只是起身走進臥室,開啟一個帶著黃銅鎖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本房產證。
“這是你給我在北海買的房子,你說讓我在你過身後就去那裡住。”劉春岑把紅本放在奚重言面前的茶几上,“這個房子,也是用那筆錢買的嗎?”
“媽。”奚重言知道她沒有去住過,立刻解釋說:“這不一樣,這個房子的錢是,我是用賣劇本的錢買的,是我應得的。”
“我不是在問你這個。我是問,你當時說得好聽,想讓我去個山清水秀養老的地方,我問你,你其實是怎麼想的?”
“我……”
她並不需要奚重言的解釋,這麼多年,甚至從一開始她收到這份‘遺產’,就看得明白自己兒子的心思。
“你是希望我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去個沒人提起你的地方。你想讓我早點忘了你,你還害怕有人會對我指指點點,說就是這個寡婦,老公死了兒子也死了,兒子異想天開要拍電影,最後卻欠了一屁股債,還跟女明星有一腿……”
奚重言愣住,聲音發抖:“我只是,想安排好你們的生活。”
“可是我不需要,這個房子我去看了一眼。”劉春岑站在他面前,告訴他說:“開啟窗戶就能見到海,小區門口就有沙灘,周圍鄰居都是養老的同齡人,出門有菜市場和廣場。真的特別好,特別特別好,但是我在那兒只會想,我只會想我離我兒子太遠了,離你爸也太遠了,我一個人在那裡過得再好,有什麼意思?”
“我寧願住在這個老房子裡,看見路邊的花兒草兒都能想起你小時候淘氣,樓上樓下的人都是你爸的老同事,有人會跟我聊一聊他。”她摸了摸奚重言的頭髮,柔軟的髮絲更像是奚重言小時候,那麼陌生又熟悉。
“更何況,讓我住在一個我兒子血汗錢換來的房子裡,你覺得我真的能忘掉嗎?”
奚重言抬起頭,在劉春岑溫暖的手掌下,他很快卻又冷下去,說:“是這樣嗎?我總是選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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