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寂靜之後,谷以寧很慢地、很穩地,將目光從魏崢停止的嘴上離開,看向桌面上那盤帶著血水的牛排,彷彿透過潔白的盤子和暗紅的血,看向更遠處的某些東西。
就這樣靜默了整整十秒,這十秒似乎比肖軍被捕前的咆哮、比厲銘摔碎茶杯的震響都更讓他冒出冷意。
而後,谷以寧站起來,平靜地問:“說完了嗎?”
“你?”
谷以寧感覺到魏崢好像有些惱怒,他不知道這有什麼生氣的,他要說的自己都聽完了,現在要走了,不然呢?
車停在外面,谷以寧驅動雙腿走過去,卻發現自己無法抬起手。
兩臂都沒辦法動,他不明白這是怎麼了,但既然無法開車,就……往回走。
對,繼續走。
有人從另一輛車上下來,走到他面前和他說話,是個女人,谷以寧抬頭看著對方,笑,回應。
接著那個女人塞給他一張名片,谷以寧沒辦法抬手接,對方好像又說了什麼,把名片放在谷以寧的前胸的口袋,谷以寧都很好地、恰當地、禮貌地回應了。
他繼續走。
汽車從他身邊擦肩而過,他好像走在了不該走的路上。沒有人,也沒有路燈,只有鋥亮的車在夜色裡反著銳利的光,一輛輛速度極快地掠過他。
又有一輛車過去,卻在他的側前方猛地停下,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音。
谷以寧像是遷徙路上的動物,被那一聲驚住,站定在原地。
有道人影從車上下來,逆著光很快地向他移動過來,停在他面前,抓住他冷凍的胳膊。
“谷以寧。”
那人叫了他一聲,“你怎麼了?怎麼在這兒?以寧?”
谷以寧在他的聲音裡抬起頭,靜靜地,在川流不息的車燈之中凝望著他。
對方又在說著什麼,谷以寧聽不太清,他只是盯著那雙眼。
在那乾淨的透明的棕色的瞳孔裡,他看見被海風吹動的棕櫚葉,看到巴黎明亮乾燥的夏天,看到北京無休無止的灰色的冬。
然後,他用一種非常輕盈、非常飄搖、還帶著一點好奇的語調,問了一個最簡單的問題:
“奚重言嗎?”
“……”
“是你嗎?”
“是。你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谷以寧笑了,感覺到胸口的血液流動起來,緩慢地帶著熱意,湧動起來。
“我早就知道。”
他一邊笑著說,一邊張了張口,溫暖的液體從胸口到喉嚨,再到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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