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到不了,難不成明日也到不了?”
細膩的嗓音是吳語獨有的軟腔軟調,比這秋風還要輕柔,尾調微微勾起,軟酥酥又帶著幾分嬌。
清風騰出手,捏著袖子抹了把汗,依舊氣喘吁吁,“可是小姐,那不是這麼算的啊,按理咱們三日前就該到上元了。”
清風說到後面,聲音都變成了哭嚎,“您這都多少個明天了。”
月前,林輕染遠嫁在京城的小姑林氏,派人送了封信來,說思念孃家人,又正逢沈老夫人大壽,便想讓自己的侄女,侄兒一道去京中小住。
林輕染的兄長林詔,前些日子去宣城做買賣還沒有回來,闔府上下,唯一得閒的就只有林輕染,所以林老爺便讓她帶著賀禮趕去京中。
林氏提前派了人等候在接壤南北的上元江河渡口接應,從江寧離開到上元最多不過三四天的路程,林輕染硬是遊山玩水似的走了七日。
清風暗自道:好在他有先見之明,讓人將賀壽禮以及貴重細軟,先一步送送上了船。
如今就差眼前這位主兒了。
丫鬟秋芷回頭道:“你都嘮嘮叨叨一路了,就不能歇歇。”
清風抱緊滿懷的東西,氣急敗壞道:“我又沒跟你說。”
秋芷哼了聲道:“我是替小姐說的。”
兩人還在拌嘴,林輕染停下腳步,荼白色的裙裾也跟著停止擺動。
清風見狀一喜,還以為她終於聽進去了,“小姐。”
林輕染卻扭身看向街邊一間鋪子,微仰頭輕聲念著招牌上面的字,“華容閣,這就是哥哥提起過的,無論紋樣還是織錦工藝都稱得上佳品的華容閣?”
清風在聽到她說出“去看看”三個字的時候,肩都垮低了一截。
他忙不迭地跨步往門口一擋,嘴裡磨磨蹭蹭道:“可這都快到晌午了。”又掂了掂懷裡的東西,“您都買了這好些了。”
林輕染隔著層照紗都能看到他佈滿愁容的臉,紅潤的唇抿出笑意,很快又收回去,一板一眼道:“這就是你不懂了,我是去侯府做客,府上那麼些個夫人小姐,可不得多備些禮。”
清風哪裡會信,小姐分明就是自己貪玩,尋得藉口。
“你就少操些心,我有分寸的。”說話的功夫,林輕染已經提著裙襬,翩然跨進了鋪子。
清風眼看著沒攔住,心中惱悔,緊跟著後面小聲嘀咕,“您每回都這麼說。”
“你不是都讓人提前去上元傳話了。”林輕染環顧著鋪子內,慢慢悠悠地說:“便是遲上幾日小姑姑也不會怪罪,只要趕在老夫人壽宴前到就行了。”
店內掌櫃見人進來,走上前笑著接待:“姑娘隨處看看,樓上還有。”
開門做生意的,最會看人辨色,林輕染雖然戴著帷帽,讓人看不清樣貌,可從衣著打扮,掌櫃就瞧出她必然是富貴人家的小姐。
就光說腳上那雙繡鞋,用的都是雪緞做得鞋面,更遑論鞋尖上那兩顆剔透渾圓,品相極佳的珍珠是什麼價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