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的木桌上煤燈在搖曳，將獨立連會議室裡十餘名幹部的身影投在斑駁的土牆上。
窗外已是暮色四合，遠處的山巒只剩下模糊的輪廓。趙大勇站在桌前，手指在地圖上縣城的位置重重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同志們，"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團部命令我們三天後攻打縣城，這是與兄弟部隊配合作戰的關鍵一環。"
指導員牛劍鋒接過話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根據情報，日軍主力會在這兩天出城'清鄉'。我們必須等他們走遠後才能行動。"他的鋼筆在筆記本上輕輕點著，發出細碎的噠噠聲。
趙大勇環視眾人，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這些跟隨他出生入死的戰友們，臉上帶著嚴肅的表情，但眼神中都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他注意到副連長呂海亮正用鉛筆在紙上勾畫著什麼，排長閻良德則皺著眉頭盯著地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手槍。
"這次攻城，我想聽聽大家的想法。"趙大勇故意停頓了一下，"咱們獨立連向來提倡軍事民主，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嘛。"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只聽見油燈燈芯燃燒的輕微噼啪聲。趙大勇知道，這不是因為大家沒有主意，而是需要時間組織思路。他耐心等待著，手指輕輕叩擊桌面。
指導員牛劍鋒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在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點。"我認為最關鍵的是時間把控。"他的聲音不緊不慢，"日軍清鄉部隊離縣城不過三十里，一旦我們攻城受阻，他們回援只需兩個小時。"
"指導員說得對！"呂海亮猛地直起身子，手中的鉛筆在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我建議先派偵察兵混進城，把鬼子和偽軍的佈防情況摸清楚。等日軍主力走遠後，咱們就行動。"
閻良德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插話道："光偵察還不夠。咱們得派一部人混進城裡，再想辦法把武器運進去。"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幾顆子彈放在桌上，"就像上次打伏擊那樣，裡應外合。"
趙大勇注意到二排長李大牛欲言又止的樣子，衝他點了點頭："大牛，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李大牛黝黑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連長，俺覺得咱們得準備些梯子和繩索。縣城的城牆雖然不高，但光靠人堆可不行。"他粗糙的大手比劃著，"咱們多從幾個地方攻城，讓鬼子防不勝防…"
"嗯，主意不錯！"趙大勇讚賞著，"後勤班長老李，這事交給你辦。"
老李摸著花白的鬍子點頭："沒問題，我讓隊裡會木匠的戰友趕製幾架雲梯。"
討論越來越熱烈。有人提議在城外設定阻擊陣地，防備日軍回援；有人建議先切斷縣城的電話線；還有人主張集中全連的機槍火力壓制城牆上的守軍。
牛劍鋒的鋼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移動，記錄下每一個建議。
趙大勇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些從農民、礦工成長起來的革命戰士，在戰火中逐漸蛻變成了優秀的指揮員。
他想起半年前剛組建獨立連時，大多數人連地圖都看不懂，現在卻能提出如此專業的戰術建議。
"報告！"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了討論。偵察班班長宋大偉站在門口，額頭上還掛著汗珠，顯然是一路跑回來的。
"進來。"趙大勇招手示意，"有什麼新情況？"
宋大偉快步走到桌前，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連長，最新偵察情報。鬼子明天下午出動去清鄉，但..."他猶豫了一下，"但他們留下了整整一個加強中隊，還有兩個連的偽軍。"
會議室裡頓時一片譁然。這個數字遠超預期，意味著攻城難度大大增加。
牛劍鋒的鋼筆停在紙上，墨水洇開一小片藍色。呂海亮猛地站起來，凳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這不對勁！按照以往規律，他們應該只留一個小隊才對！"
趙大勇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這個變故打亂了他們原先的計劃。他抬頭看向王大錘："訊息可靠嗎？"
"千真萬確。"宋大偉擦了擦額頭的汗，"這是城裡地下黨同志傳出來的情報。鬼子至少有一百五十個鬼子，偽軍不少於兩百人。"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趙大勇能感覺到空氣中的緊張氣氛。他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怎麼，這點困難就把大家嚇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敵人增加了守軍，說明他們害怕了！"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同志們，越是這種情況，越要沉住氣。宋大偉，你再帶兩個人進城，把敵人的火力點和換崗時間都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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