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落在地上,鋪就一片冰涼。
攬月樓中。
紅雲柔臉色拘謹,捧著手中的月露,不敢多喝,只能沾了沾嘴巴,便拘謹地坐在最邊緣處,又是恍然又是驚疑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仙釀瓊漿、靈果珍饈隨意取用,道韻悠揚的絲竹聲中,那些平日裡只能在傳說中聽聞的天人巨擘、一派之主、乃至神道貴女,此刻竟都含笑晏晏,與自己那位威震星羅海的“弟弟”的恩師,把酒言歡,氣氛融洽得不可思議。
穿梭其間的諸多同族,也沒有狐類臉上慣有的卑怯與小心翼翼,反倒是露出尾巴和耳朵,舉止優雅,臉上帶著真心實意的笑容。
兩相對比之下,越發凸顯她的不同尋常,她的卑微。
蘇星闌的七個弟子都回來了。
既是要回自家師尊座下聽訓,也是為了這久違的宴會,難得的休沐。
紅雲清風作為大弟子,自然是要將整個場子和氣氛撐起來。
在紅雲柔的眼中,昔年那位懵懂無知的弟子,如今不但長大成人,更是沉穩如山,氣度雍容,儼然已有一派宗師的氣象。
更讓紅雲柔心驚的是,紅雲清風身上那股隱而不發、卻令人不敢小覷的氣息。他並未刻意張揚,但舉手投足間,卻散發著法力圓融的廣大氣機。
那是大神通者才有的氣機。
是自己……哦不對,是紅雲氏接觸不到的。
與當初那個時時纏著自己,流露些許少年迷茫的模樣,已經截然不同了。
對比自己此刻的侷促、卑微、格格不入,紅雲柔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有無數細針在扎。
她是紅雲清風的姐姐,可二者之間的境遇……乃是天壤之別。
她甚至不敢抬頭與弟弟的目光有片刻交匯,生怕從那雙眼眸中看到讓她一顆心難以承受的厭惡。
不對。
應該說,這種厭惡也是她發自內心對於自己的。
在這觥籌交錯之間,紅雲柔的情緒並未沉浸在宴席當中,反倒是此處越發的光明,越發覺得自形慚穢起來。
她的小腿在抖動。
若非左右都有同族看著,怕是一刻都待不了,瘋了一般地逃離此處,尋一處無人的地方,將傷疤徹底埋葬起來。
苦澀與自厭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低下頭,死死盯著杯中那汪清冽的月露,彷彿要將自己溺斃其中。
“娘子,可是這涼糕不合你的口味?”
一個清脆悅耳、帶著幾分嬌憨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她緩緩抬起頭來,就見身旁坐著的那位同族笑顏如花地看著她,手中捧著一碟子水晶般綴著細碎桂花的涼糕,笑眯眯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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