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裡走,森林越茂密。
人的視線在這裡活不過十步,不管你朝哪個方向用力張望,看到的都只是層層疊疊的樹幹、藤蔓和霧靄,像是有無數道屏風豎在面前,把整座森林折成了無數個密封的小格子。
這是一片貨真價實的原始森林。
沒人說得清它在這裡存在了多久,也許在人類還沒學會用火的年月,它就已經把根系扎進了這片土地的骨頭裡。
古木高聳入雲,樹身粗得需要十幾個人才能合抱,樹幹上每一道裂紋都像一條幹涸了千年的河床,裡面盛滿了連風都吹不散的舊時光。
樹皮是墨綠色,上面爬滿了藤蔓和苔蘚,像披著一層永遠不會幹的殮衣。
粗大的枝條在頭頂彼此糾纏,彼此傾軋,盤成了數不清的結,像是無數條被人擰在一處的巨蟒。
枝幹交錯的縫隙裡,野生蘭花和老蕨安家落戶,像無數只從樹幹裡伸出來的綠色舌頭。藤棘和雜草也不甘示弱,在大樹之間織起了一道道密不透風的網,網上掛著野果和菌子,紅紅紫紫,亮得有些瘮人,像是森林自己在身上戳出來的無數只小眼睛。
風從林間擠過,樹的枝梢和藤蔓一齊響起來。
沙沙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又朝四面八方散去,在這把巨傘下面來回蕩,像一聲接一聲的嘆息。
那嘆息倒像是整片森林在緩慢地呼吸,把濁氣從深處往外推。
林子裡越來越冷。
空氣裡全是味道,甜的,臭的,衝的,腥的,像把一百種花草的蜜腺和一百具野獸的屍骨同時泡進一口缸裡,又往裡倒了半缸陳年的雨水。
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一口這缸水。
越往裡走,能看清的東西越少。
視野越來越短,短到最後連自己的腳尖都看不到。
地面上鋪著一層不知攢了多少年的落葉,腳踩上去就陷進去,軟得邪門,像是踩在某種活物的背上。
時不時地,黑暗裡會露出一截倒臥的枯木,表面裹滿了青苔和菌類,木頭早已朽透了,斷面卻還偶爾淌出幾滴暗色的汁液,像是這棵樹死了之後還在流汁。
它臥在那裡,像一具已經被森林消化了一半的屍骸,告訴每一個闖進來的人:在這裡,活著和死去的界限,並沒有那麼清楚。
隨著三人的深入,林間出現了連綿的霧靄。
那霧時濃時淡,有時像一條白練從樹冠間飄過,有時又像一堵厚牆擋在面前,讓人連自己伸出去的腳都看不清楚。
迷霧森林在霧氣的籠罩下,更顯得蒼古幽深、神秘莫測。
寂靜的山林深處,突然隱約傳來幾聲吱吱的叫聲。
那吱吱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尖銳,中間還夾雜著“啪啪”的樹木折斷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林間高速移動,而且數量不少。
“是猴子。”
香香話音剛落,徐神武的感知就已經追上了聲音的來源。
前方偏左的樹冠深處,有一群灰褐色的長臂猿。
它們的體型比普通猴子大了一圈,手臂很長,在林間甩蕩跳躍,動作快得像一道道灰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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