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愷在母親期待的眼神中還是坐了下來。
碎髮從額前掉落,陽光照在臉上,胡曼婷動作熟練輕柔,咔嚓咔嚓的剪刀聲在耳膜邊輕響,是睡眠 APP 製造不出的的純天然白噪音。李一愷有些昏昏欲睡,一直到電推子嗡嗡的聲音貼著耳骨響起,他睜開眼,叮囑了一句:“不要剃得太短。”
他臉瘦,太短的兩鬢顯得年紀更小。
“知道的”,胡曼婷慢悠悠說,“把你髮際線修一修,襯五官。”
“真是的,和你爸一樣”,胡曼婷說,“鬢角太長了,現在都不流行這種……”
李一愷面前沒有鏡子,他看不到胡曼婷的表情,但是自己的臉色卻在他媽悄悄的觀察下變差。
“為什麼突然提他?”李一愷問。
身後沒出聲,李一愷趁著她關掉電推剪的時候轉過臉,看得胡曼婷別開了眼神。
“他找你了?”李一愷只能想到這一種可能。
胡曼婷用小刷子給他掃去臉上的發渣,半晌開口:“其實,我一直和你爸爸有聯絡。”
“所以呢?”李一愷推開她的手,坐在椅子上抬頭看去。
所以是有聯絡,不是找不到——但李齊從來沒有出現過,沒有看過他們。
“他回來了”,胡曼婷說。
李一愷的喉嚨堵了一下,期待在漫長的二十年等待中早就化成泡影,他反倒冷靜下來,點了點頭說:“所以你這幾支支吾吾找藉口找我,就是想說這個。”
他甚至還笑了一下:“我知道了,但是他回不回來和我沒關係。”
“他想見見你”,胡曼婷拉住起身脫掉圍布的李一愷,“你爸爸不是你想的那樣,雖然……”
“雖然什麼?”李一愷猛地轉過頭:“雖然之前,至少他要是我爸,做過當爸要做的事!”
“他也有他的苦衷……”胡曼婷收回手,捏著自己的毛衣下襬說。
“什麼苦衷?創作、自由、靈魂那些屁話?”李一愷胸口起伏,看著自己媽媽像個小孩兒一般低著頭,他平復了一下說:“你就騙自己吧。”
曾經他也有很多問題想要問——為什麼要離開?有沒有掛念過自己?後不後悔?真的一次都沒回過靜海嗎?
但是一個人做了什麼比他說了什麼更誠實,一個能做出這樣行為的男人,無論他說什麼,對成年後的李一愷來說都是毫無意義的,只有胡曼婷會信——她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開車回去的路上手機一直在亮,李一愷沒去管,直到馮鑫的電話強勢地打進來。
“我知道了,馬上就和蔣總聯絡,就按照他說的辦”,李一愷沒理會寒暄鋪墊,直接說了馮鑫最想聽的話。
“好了好了,想通了就好,那天都喝多了,說的話不要走心。”
“嗯”,老闆先這麼說了,李一愷沒心情也要順著臺階下:“是我情緒化了,以後會改的。”
“嗨呀,我還不知道你嗎?”馮鑫笑呵呵結束了這通電話。
李一愷藉著工作清空思緒,順手又給蔣總打過電話,一番來來往往定下來專案,沒有意外下週就能聊合同。
生活中的難題多了,就會發現煩惱也能治癒煩惱,不過是關關難過關關過,最後變成鈍感更強的成年人,學會凡事用理智和權衡思考,再也不用情感去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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