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愷對他解釋說:“以前被他們搶過功,不過沒起正面衝突。”
“可你如果空降,分走這種人的一杯羹,就免不了起衝突了”,周行說。
這也是讓李一愷猶豫的一點,加繆的問題也多,比如老劉當時鬧出的那些事,或者和馮鑫的一些觀點不合,但都是明槍明劍,交手幾次就會過去。可 DS 這樣的公司不同,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互不相讓的利益衝突,真正是職場如戰場。光是作為乙方,這幾年他就看得太多。
黃先生倒是沒有避諱這一點,他查到當時創意報獎的那些貓膩,也直言承認這些問題——大陸區缺少自己的核心創意團隊,管理混亂,對品牌認識不夠,對創意不尊重……而他的願景,就是把品牌創意拉回正軌,去除掉那些不專業的、在其位不謀其政的人。
李一愷知道這是一個美好的大餅,但是他確實被觸動了。
祁究也認同:“從乙方到甲方,眼界和話語權都能提高,對你的履歷有很大幫助。代價一定是更辛苦,可是人總要往上走,加繆能給你的東西已經到了天花板。”
李一愷點了點頭,周行問:“那你在猶豫什麼呢?捨不得加繆?”
有吧,加繆是他工作最久的地方;馮鑫雖然有很多問題,但是對他的包容和賞識也無可替代;還有很多其他人……可是這些也好像不是全部原因。
李一愷喝了一口金湯力,冰涼微苦的金酒入喉,他說:“可能是我在舒適圈太久了。”
“邁出去就好了”,祁究說。
“薪資談高一點”,周行補充。
下一週,李一愷又和黃先生約了一次晚飯。
上一次見面只是聊了意向,這次李一愷帶著深思熟慮,和對方深聊了幾個小時的工作規劃。
黃先生溫文爾雅的外表下,有著強烈的企圖和清晰的目標,這也是他對李一愷青睞的一點——他不需要過分天馬行空的創意大師,而更需要一個左右腦平衡,能讓創意發揮價值的領航人。
李一愷到後來,覺得大腦有些微微過載,還有些腎上腺素過多分泌後的疲憊。像是被拉著走到一處天梯,對方說:看,這裡有高聳入雲的未來,只要你按照我的規劃,一步步走上去。
那是很好很好的未來,是很多人遍尋不得的臺階。
附屬條件也一樣優渥,薪資、晉升都遠遠超過他現在已有的。李一愷提出需要帶自己現有的團隊成員,黃先生表示歡迎,新團隊組建越快越好,只要人員符合公司稽核,他甚至希望李一愷能帶著整組過來。
但李一愷不會這樣做,他不想這樣挖馮鑫牆角,也需要考慮每個人意願——孫珊珊是一定會和自己一起走的;老秦應該不想動,他不喜歡也不適應 DS 的氛圍;大橋多半會留下和老秦一起;鐘有雲應該更看重 DS 的高薪;JOJO 早就有了尋找機會的想法;冬姐剛剛生產,應該不能適應換新環境的高強度……
至於苑之明,李一愷是最沒有頭緒的,他猜不到苑之明會怎麼想怎麼做。而且,無論是他選擇和自己分開,還是進入 DS 這個大染缸,似乎都是讓人酸澀的結果。
而此刻,那些被他在腦海中逐一考慮的人,也正在一起考慮著他。
孫珊珊說試探過了,明天 Kevin 會開車,禮物可以帶走。
鐘有雲說題詞寫好了,秦老師書法最好,讓他在畫上寫。
苑之明提醒說你們明天穿舊一點的衣服,顏料會很髒。
大橋艾特孫珊珊,說你演得像一些,不要讓老大察覺……
第二天是平安夜。
大街小巷滿是節慶的顏色;繆加的大堂擺起一顆比人高的聖誕樹,Zoe 在全公司逐一發放糖果巧克力;所有人都遵循公司不成文的規定,在身上穿著紅色或者綠色的衣服配飾;李一愷如每年一樣,自掏腰包給每個人發了星巴克聖誕卡。
苑之明遵守自己的號召,還是穿著半舊的灰色衛衣,但是給自己戴了一頂紅色格紋的報童帽。他一手提著工具箱,一手扛著大畫框出門,在雪地和紅綠金色裝飾的背景下,像是來自蘇格蘭的畫家。
畫家破天荒開了自己的車出門,為了李一愷狠心自費十公里油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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