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方靜,旁邊聽著的周明軒和王少傑也都面面相覷,誰都沒想到剛剛那番話會從丁學義嘴裡說出來。
要知道前兩天他們還同桌一起吃飯,相談甚歡呢,現在出了事,丁學義將所有事情撇得乾乾淨淨,這甩鍋的速度跟陳育良比,有過之而無不及,況且陳育良是本來就不知情,丁學義可是從頭到尾都瞭解事情的經過,現在張彬彬被警方抓了,丁學義卻立馬將責任推給了方靜,這也太過分了。
可丁學義是副市長,方靜也不好撕破臉,只能硬著頭皮道:“丁市長,這件事我是有考慮不周到的地方,可是張彬彬是你推薦給我的,他有沒有問題,你應該最清楚啊,我跟他才認識沒多久,而你和他早就認識了,肯定比我更瞭解他和鼎輝文化公司啊,我是信任你,才沒有追著問張彬彬的情況,誰能想到會出這樣的事,領導已經發火了,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去跟陳書記彙報工作吧……”
方靜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必須拉著丁學義一起去面對,即便丁學義是市領導,她也不能吃這個啞巴虧。
如果當初丁學義不把張彬彬介紹給她認識,她也不會唆使對方先去舉報洪海峰,她原本還有一套計劃是直接收拾陸浩的,是丁學義給她出謀劃策,說是張彬彬手裡有洪海峰小舅子收回扣的證據,她才動了這個心思,先想著打壓洪海峰,讓陸浩焦頭爛額,再趁陸浩不備,收拾陸浩。
原本一切推進的非常順利,陳育良催促著市紀委,洪海峰自己都交代了情況,承認了自己的過錯,眼瞅著市委常委會都要召開了,方靜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結果突然就出了事,她心裡怎麼可能接受得了。
陳育良對這些不知情,憤怒之下訓斥她,方靜也就認了,可丁學義在電話裡也這麼著急撇清關係,方靜就有些咽不下這口氣了,跟丁學義比,她雖然級別不夠高,但她背後有陳育良,丁學義想把她推到最前面,自己躲起來,方靜絕對接受不了,雖然沒有吵鬧,但每一句話的措辭都變得很尖銳,還搬出了陳育良,分明是想拉著丁學義一起去面對這些破事。
丁學義知道方靜的心思,怎麼可能同意,馬上反駁道:“方科長,你不去彙報,誰去彙報?這件事是你主導的,我就是給你出個主意,張彬彬手裡握有證據是事實,這些市紀委都已經查證過了,現在出了別的問題,跟我有什麼關係?事是你挑動的,張彬彬是你直接溝通的,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負責,我充其量就是介紹了他給你認識,別的事我都沒插手,你自己沒有判斷出這當中的風險,難道還要讓我為你的錯誤買單?”
“領導交代工作,下屬搞砸的比比皆是,難道都是領導的錯?你見過哪個下屬出了問題,領導要替他承擔責任的?有嗎?至少我沒見過。”
丁學義的言辭比剛剛有過之而無不及,根本不接方靜的話茬,方靜想拉他下水,他才不會接招,這一刻他就是高高在上的副市長,方靜就是個正科級幹部,級別的差距在丁學義眼裡就是不可逾越的鴻溝,他的每一句話都彰顯出了他和方靜的差別,自己是領導,自己沒有錯,是方靜沒有把事情辦好。
方靜絲毫沒有被丁學義的氣場嚇倒,掰扯道:“丁市長,話不能這麼說,現在不是在說責任問題,而是要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只是客觀反映事實,市紀委和公安就算調查,我也都是按照程式辦事,這件事也牽扯不到我,我又沒參與洗錢,我不怕。”
“我聯絡你,是陳書記的意思,他要搞清楚張彬彬洗錢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些你肯定比我更清楚,總得跟陳書記彙報清楚吧,陳書記知道是你把張彬彬介紹給我認識的,我總不能把你剛才說的話,轉述給陳書記吧,那領導豈不是聽個寂寞,陳書記肯定心裡不高興,咱們得讓領導知道真實情況吧,否則領導會認為我們不堪大用,我想丁市長也不想影響自己在領導心中的印象吧。”
方靜再次搬出了陳育良,自己肯定壓不住丁學義,但是陳育良的面子還是足夠大的,他就不信丁學義一點都不顧及。
丁學義還真不吃這一套,冷冷地回應道:“方科長,你不用拿陳書記嚇唬我,我不需要去向陳書記彙報,因為張彬彬背後的領導是市委宣傳部長範禹,我剛剛已經跟你說過了。”
“我現在再強調一遍,請你去找範部長了解這些情況,當年也是範部長向我打招呼,我才認識了張彬彬,張彬彬和範部長本科是一個大學的,也是範部長催我壓著洪海峰把市裡撥的那筆宣傳經費,讓張彬彬公司賺了,這些範部長心裡一清二楚,至於張彬彬操控鼎輝文化洗錢的事,我完全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範部長對這些才是最瞭解的,你讓我去跟陳書記彙報,我都一頭霧水,我怎麼彙報?總不能瞎給領導說吧。”
“所以就算要向領導彙報,也是範部長跟你去找陳書記彙報,跟我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明白嗎?你要分清誰才是這件事的核心人物,不要到處亂咬人。”
丁學義的話很難聽,再次將範禹拋了出來,還鄭重強調了範禹和張彬彬的關係,進一步來撇清自己的責任,他想當不粘鍋,只要自己甩鍋夠快,就沒人能往他頭上扣屎盆子。
早在白初夏找他和丁鶴年的時候,丁學義還有些不相信白初夏說的話,就算在丁鶴年病床前,他們都商量好了,丁學義也是持觀望態度,一直在等張彬彬被抓的結果。
等張彬彬被抓以後,他還是在猶豫,想看陳育良的態度,一直等到穆清風去找陳育良,取消了處分洪海峰的常委會議題,丁學義才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張彬彬確實在洗錢,這太可怕了,自己險些捲進去。
至於張彬彬老婆和他公司的員工被帶去警局配合調查,以及省公安廳派人來查案,這些細節都讓丁學義意識到了危機正在靠近自己,他必須儘快採取補救行動,所以他跟方靜的電話,言辭間自然有些煩躁,再加上方靜還想拉他下水,搞得他也責任很大一樣,丁學義自然更加不滿了,難免將方靜當成了出氣筒,劈頭蓋臉呵斥了一番。
不過丁學義整個過程也沒忘記最關鍵的幕後人物,市委宣傳部長範禹!
範禹才是張彬彬背後的市委領導,丁學義將這層關係捅破,讓方靜知道,就是想讓方靜別再來煩他了,他可不想攪和進去,要是被紀監委盯上麻煩一大堆。
方靜聽丁學義說完,和周明軒,以及王少傑三人對視了一眼,剛剛丁學義提到過一次範禹,他們倒是聽到了,只是一帶而過,方靜都沒來得及追問,現在丁學義說的已經很清楚了,三人自然面面相覷。
原來張彬彬背後真的不是陳育良,而是市委宣傳部長範禹,要知道範禹以前在市委並不起眼,去年更是比陳育良還低調,沒想到背後竟然跟張彬彬聯合在洗錢,這確實令他們震驚無比,範禹幕後乾的這些事,竟然連陳育良都一點不知情,果然這些市領導都有自己的小九九,私下為了撈錢,一個個都在搞小動作。
方靜擔心丁學義是在推卸責任,半信半疑地問道:“丁市長,如果真的是範部長在操控洗錢的事,為什麼在張彬彬舉報洪海峰的事情上,他不攔著?張彬彬本身都有問題,他還敢讓張彬彬跳出來,他不知道風險很大嗎?”
方靜覺得這一點非常不合理,直接提出了質疑,周明軒和王少傑也頻頻點頭,覺得方靜說的沒錯。
他們不知道洗錢的內情和隱患有多大也就罷了,範禹一清二楚,居然還不讓張彬彬收斂一些,要是在方靜找張彬彬的時候,張彬彬直接拒絕舉報洪海峰,也就不會有現在這些破事,可範禹為什麼不攔著?張彬彬也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這兩個人腦袋都進水了嗎?
手機那頭,丁學義聞言,透露道:“方科長,範部長是在張彬彬舉報洪海峰以後才知情的,歸根到底是張彬彬自己想報復洪海峰,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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