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輝煌坐在旁邊，也不說話，喝著悶酒，任由葛天明在那聲情並茂的說著前些年的事，一樁樁，一件件，他不是沒有印象，他是印象太深了，領導幫過他，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就連沖虛道長的關係都是魏世平安排葛天明介紹給他的。
如果不是背地裡靠著洗錢和販毒，輝煌集團也不會發展得這麼快併成功上市，當初的他年輕氣盛，意氣風發，覺得金州省沒有他辦不成的事，甚至連某些部門的關鍵崗位任用，他都能插上話，誰要是敢不讓他中標，他馬上找關係把分管的領導調走，這樣的事以前不止發生過一次。
輝煌集團這一路走來，雖然也遇到了坎坷，但每一次都擺平的很順利，也正因如此，這兩年，兆輝煌才越來越心寒，他覺得魏世平是能幫他的，只是怕擔風險，不肯幫他，所以兆輝煌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如果不是葛天明不停地在中間給他出謀劃策，兆輝煌都快跟魏世平急眼了，甚至都想好一旦自己被逮捕出不來了，也不會讓魏世平好過。
葛天明見兆輝煌不說話，知道自己說中了對方心中所想，喝了口酒，繼續說道：“你可能覺得領導是升上去了，更愛惜頭上的烏紗帽了，這一點我不否認，但現在的問題是領導就算豁出去幫你，省委他也拍不了板，警方手裡掌握的證據只會越來越多，黑的怎麼可能洗成白的，現在的省公安廳長谷睿信都已經升任省委政法委書記了，進了常委班子，人家眼裡是容不得沙子的，不停地在給省公安廳下面的人施壓，案子調查的速度比我們想象的快得多，事情根本壓不下去。”
“你又不是沒看到最近幾年出了多少事，前任省長龐勇在的時候，魏省長還能抗衡，當時陸浩這些人也還沒有被提拔起來，可現在呢，各個部門一批批青年幹部都被提拔起來了，這些人跟咱們那個年代不同了，不是你送禮就能搞定的，有很多進體制內的人，家庭條件本來就不錯，很難腐蝕他們，他們更在乎一些面上的政績。”
“你想拉攏他們或者提拔他們，他們不會被這些衝昏頭腦，他們會先看看局勢，不會輕易站隊的，以至於魏省長升任省政府大領導後，工作也沒有想象的那麼順利，何況他上頭還有沙書記，旁邊還有省委副書記袁仲，再添一個省紀委書記鍾華劍同級監督著他，魏省長的一舉一動，哪怕常委會上說的話，都會被人盯著放大，這不是鬧著玩的，他要是做點什麼出格的事，馬上就會有人提出不同意見。”
“如果你是領導，你怎麼辦？你又不是不知道魏省長的脾氣，如果他發火拍桌子能保住你，他早這麼幹了，可他沒有，因為他知道怎麼做都改變不了眼下的局勢，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保著你離開國內，他要是真一點都不想管你，我今天都不可能跟你坐在這裡吃飯，這一點你心裡肯定清楚，你跟魏省長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別人怎麼看他，我不管，但是你得理解領導的難處啊……”
葛天明太清楚兆輝煌吃軟不吃硬，自己要是無情，對方只會破罐子破摔，魚死網破對他沒有任何好處，最好的辦法就是打感情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兆輝煌自己軟下去，扛住這些壓力。
兆輝煌見葛天明都說完了，搖頭苦楚道：“天明啊，我理解領導的難處，誰來理解我的無助？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可我決定不了，局勢推著我往前走，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事情已經鬧大了，你讓我怎麼辦？”
“兆董，可這不是領導的錯！”葛天明咬牙道，這個鍋肯定不能魏世平來背。
“難道是我的錯嗎？”兆輝煌梗著脖子，徑直反問道。
葛天明有些無言以對，可面對兆輝煌的目光，他沒有躲閃，這個時候自己慫了，後面的話就更不好開口了，只能目光堅定道：“你也沒錯，錯的是這個社會，錯的是權力，錯的是燈紅酒綠的生活，錯的是花不完的錢，錯的是數不盡的誘惑和貪心的人性。”
“如果你前些年就察覺到危險，早點跟沖虛道長這些人撇清關係，可能還能擺脫眼前的困境，現在他們被查出來了，你想撤已經沒有機會了，歸根到底還是命，你不認怎麼辦？還不是要面對現實，魏省長也一樣，他也得接受這些連鎖反應可能對他造成的影響，也得接受省委內部領導之間的相互監督，大家都得去承受這一切，沒有誰比誰容易，每個人都必須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承擔可能發生的一切後果……”
兆輝煌喝著悶酒，完全找不到由頭去反駁，他很清楚葛天明說的都是殘酷的現實。
“天明，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麼。”兆輝煌放下酒杯，吃著菜，整個人很平靜的突然說了一句。
包廂裡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葛天明本來還有幾句話沒說完，也卡在了嗓子眼裡，他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像兆輝煌這種聰明人，肯定已經猜到了，葛天明最後只能化作簡單幾個字：“兆董，你是聰明人。”
“我不是聰明人，我是可憐人！”兆輝煌放下筷子道：“其實你在擔心什麼，我心裡很清楚，我自己也害怕，但是害怕沒有用，不過你可以放寬心，我即便真的進去了，也不會出賣你和魏省長，這一點請你轉告領導，讓他放心，我兆輝煌不是那種不識好歹，亂咬人的瘋狗。”
“我已經就這樣了，就算往你們身上潑髒水，也改變不了我自己蹲監獄的結果，領導對我的好，我都記得，恩將仇報的事我做不出來，況且我要是真被逮捕了，你和領導在外面，肯定也會盡可能的照顧好我家人，況且沒有領導，也不會有我的今天，我說不準還在哪個地方當牛馬，給人打工呢，幾輩子都攢不下如今的家底……”
兆輝煌很感慨自己這大半輩子的人生路，如果讓他重新再選擇一次，他依舊會這麼走，至少從他這一代起，他們兆家也算輝煌過，至少錢這個東西在他的下一代已經不缺了，即便輝煌集團破產被人收購，他自己這些年匯給老婆兒子的錢，也足夠他們下輩子活得衣食無憂了。
葛天明沒有打斷兆輝煌的話，就在旁邊靜靜地聽著，兆輝煌把他想聽到的話都說了。
魏世平或許不怕兆輝煌魚死網破，但是葛天明真的害怕，自己跟兆輝煌之間利益往來太多了，沒少拿對方的好處，兆輝煌一旦沒跑掉落網了，想把他拉進去一起蹲監獄，簡直是分分鐘的事，所以他只能提前給對方打預防針，這也是他今天不惜跑這一趟，非要跟兆輝煌見一面的真正原因，他就想從兆輝煌嘴裡聽到這些話，哪怕只是口頭的承諾，也能讓葛天明心裡踏實不少，至少不用提心吊膽，總怕自己被兆輝煌賣了。
“兆董，你能跟我說這些話，我心裡真的很感動，我相信魏省長要是聽到，也會高興，因為你讓我覺得，這些年把我們捆綁在一起不是單純的利益，最起碼還有交情。”葛天明舉杯跟兆輝煌碰了一下，認真道：“現階段你不要想太多，你剛剛說的也都是最壞的結果，很可能不會發生，我們還是要樂觀點，甚至我覺得你要先爭取機會，能跑出國先出去，然後遙控指揮其他人，處理國內的資產，我會幫你催著沖虛道長那邊，安全是第一位。”
“退一步講，要是你真出事了，外面的事情交給我，雖然你老婆孩子在國外，但是他們有困難或者國內你還有親戚放心不下，我來安排照顧他們，不會讓你在裡面有後顧之憂，這一點你完全可以放心……”
兆輝煌把話說得無可挑剔，葛天明也爽快地給出了自己的承諾，並且還幫兆輝煌出謀劃策，讓兆輝煌不要總往壞處想。
“天明，我對你放心，但是我對沖虛道長這些人不放心，他們屬於一齣事就跑的人，跟這種人打交道太累，這些年要是沒有輝煌集團給他們打掩護，他們怎麼可能洗錢和販毒那麼順利，我暗中幫了他們不少忙，現在他們拍拍屁股人就跑了，簡直太過分了，這次他們要是不把我弄出國，我要是被逮捕了，一定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讓他們也別想好過……”兆輝煌說這些話的時候，明顯很氣憤。
他其實更想要的是一個同患難的態度，可沖虛道長和錢耀倒好，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都快，人都找不到在哪兒了，他反倒成了最慘的那個，如果早知道會崩盤到這種地步，他也早就先跑出國了，現在倒好，自己根本走不掉，反倒處境最尷尬。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會敲打他們這些人的，他們確實太過分了，我會盡我最大努力，給你爭取出國的機會。”葛天明再次表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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