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齣酒店大門,一股子凜冽寒氣撲面而來,炎拓周身皮膚一緊,不覺打了個寒噤,緊了緊外套之後,抬頭看天。
黑色的夜幕間,無數細小的雪線被風扯著亂舞。
今天是八號,大雪節氣剛過。
前天那場未能下起來的雪,終於浩浩蕩蕩、鋪天蓋地地來了。
***
1995年6月11日/星期日/小雨
身子越來越沉了。
B超說這次是個女兒,小拓的名字是大山起的,女兒的名字就我來起吧。
“開拓”,我一直喜歡這個詞兒,小拓用了“拓”字,按理說,老二用“開”字最好,全乎了。
可女孩兒,叫炎開多難聽啊,叫炎心吧,心心,小名就叫“開心”,也是爸媽的心肝寶貝兒。
自打懷了心心,小拓就基本交給雙秀帶了,這些日子,小拓明顯跟雙秀更親,我要抱他,他還嘟著嘴挺不樂意,我就捏著他的嘴巴逗他:“小拓啊,嘴巴嘟成小鴨子了,媽媽給你買個小鴨子好不好啊?”
終於把他給逗笑了,可一轉眼,又去找他的雙秀阿姨了。我心裡挺不是滋味,怪嫉妒的,可有什麼辦法呢,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分身乏術啊。
1995年6月22日/星期四/晴(夏至)
今天去產檢,本來雙秀要陪著我一起的,可是小拓感冒,咳個沒完,小臉漲得通紅,怪心疼人的。
我留雙秀在家看護小拓,打電話給敏娟,讓她請半天假陪我去。
敏娟陪是陪了,一路嘮嘮叨叨,說,你家大山呢,孩子又不是你一人的,闔著他把人造出來、不管啦?
我跟敏娟解釋說,大山忙,市裡造商場,他的工程隊忙著競標,這陣子,連礦上的事都放手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總覺得敏娟現在說話酸溜溜的,她說:“男人啊,看緊點,你家大山現在腰包鼓啦,外頭那些小妖精可眼饞呢。”
我說不會的,大山很顧家,一得空就待在家裡,攆他都不走。
敏娟說:“那當然了,你家裡放著個那麼漂亮的小保姆。”
這叫什麼話!我一生氣,撇下她走了。
這還是好朋友呢,怎麼說話陰陽怪氣的。
***
回家的路上,正好經過菜場,我想著順手買點梨,給小拓燉冰糖水喝。
沒想到遇見長喜,這糊塗孩子,揀了魚、讓人殺好之後才發現身上錢沒帶夠,攤主不爽快,扯著嗓子罵罵咧咧,長喜人老實,跟根樁子似地杵那任人罵,脖子都紅了。
我氣不過,上去給了錢,把攤主罵了一頓,長喜嚇壞了,一直拽我走,說怕對方打我。
我才不怕呢,我肚子裡懷著一個,你動我試試?你打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