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鵬這通夜半打來的緊急電話,熊黑沒能立刻收到。
因為他在農場的地下二層,地下就是這點不好,訊號太差。
不止他在,林喜柔、李月英、馮蜜,還有楊正,都在。
這間房是地下二層最重要的一間,除了剛建成的時候敞過幾天門,那之後,從早到晚、一年到頭,從來都是重門深鎖,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什麼金庫重地。
但這屋裡其實很簡陋,幾乎看不出現代裝飾的痕跡,說是八九十年代的房間也不為過:水泥地坪,中央處露著一大片正圓形的原生土,上頭支著一個拱形的、迷你塑膠大棚,水泥地坪到塑膠大棚之間,有紅磚鋪成的步道——步道不是直來直去的,每一道都旋曲蜿蜒,從高處看,像太陽的烈焰內卷。
牆上,貼著兩張很破的畫。
一張是黑白年畫,鯉魚躍農門,白浪間湧出幾尾大魚,高處白雲朵朵,簇擁著巍峨重樓,門楣上書了“龍門”兩個大字。
一張是夸父逐日,古早年代的用色搭配風格,半天上一輪火紅熾焰,長髮濃髯的巨人仰頭抬手,似要一把將太陽攫取入懷。
往常,那個迷你塑膠大棚總是覆蓋得嚴嚴實實,像是害怕地下無端起風、把裡頭的嬌貴玩意兒吹出個頭痛腦熱,但現在,大棚連著支架翻倒在了一邊。
微溼的土壤裡,蠕動著一個“東西”。
這東西打眼看是個人形,但裸著的身體上,一大塊一大塊,有些是正常膚色,有些卻是黑褐色,而且正在“凹凸不平”,皮膚上鼓起又凹下,看起來極其瘮人。
至於本該是“人頭”的地方,已經開始乾癟了,以至於一雙眼睛被襯得極大,眼白處正慢慢充血,血色越來越濃,到末了,幾乎和瞳孔同色。
但它還有氣,還在大口大口地呼吸。
林喜柔面無表情,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又環視了一圈在場諸人,忽然神經質似地笑起來:“大家說,是怎麼回事啊?”
沒人應聲。
林喜柔臉色漸漸沉下來:“都啞巴了,說啊!熊黑,你說!”
熊黑心叫倒黴,真是好事輪不到他,破事就點他名。
他硬著頭皮發言:“按理說……不應該這樣,近幾次我們都控制得挺好的,可能是,哪裡沒注意到,出了疏忽吧。”
林喜柔看李月英:“李姐,你說呢?”
李月英一直拿手帕捂著口鼻,一副受不了這屋裡滯悶氣味的模樣:“我說不清楚,我又沒操作過這一套,沒做成,就是運氣不好吧。”
馮蜜乜了她一眼,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林喜柔冷笑:“運氣不好?018號本來應該是狗牙,這狗東西,自己不爭氣,廢了。我心說沒關係,就由新的補上。這一個之前一直很好,誰知道臨門一腳,成了這個狗樣子!”
她咬牙切齒:“018是受了詛咒嗎?左一個不成,右一個也不成?”
楊正嘆了口氣:“林姐,這種事誰都不想的,我們的成功率確實也不高,只有三分之二……”
林喜柔打斷他:“沒錯,1到18號,廢了六個,老天不賞飯,咱們沒法跟天鬥。但這次,責任可不能推給老天,熊黑,把它翻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