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蜜看了他一會,咯咯笑起來:“很驚訝嗎?我說過,一一對應,互相對稱啊。夸父一族看白瞳鬼,就好比你們看我們這樣的地梟,都是噩夢。”
炎拓腦子裡亂作一團:“夸父一族,夸父一族是人嗎?”
耳畔,林喜柔的聲音幽幽響起:“是啊,跟你們一樣,都是人。”
炎拓觸電般看向她,林喜柔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正艱難地坐起身子,彷彿在手足被縛的狼狽時刻,仍要保持一貫的體面。
***
炎拓只覺得匪夷所思:“跟我們一樣的人嗎,怎麼去了地底下呢?”
林喜柔冷笑:“這還不是你們乾的好事麼?女媧造人,聽說過吧?”
炎拓:“聽說過,但那不是神話故事嗎?”
林喜柔哼了一聲:“女媧造人,造的可不是隻有一種啊,你們的生物學上,分什麼科屬種。我查過,猩猩科是三屬六種,犬科動物是十三屬三十六種,可是人科動物,只有一屬一種,智人。為什麼啊?”
炎拓對於科屬種這種生物學概念,還真是不太熟:“為什麼?”
林喜柔聲音淡淡的:“因為其它的屬種,都被你們給滅了啊。大家都是女媧的後代,都是一個媽,你們能耐,逐一的,把別的都滅了。”
大概是這說法太過荒謬,有人聽不下去了,忿忿來了句:“又開始編了,這女人滿嘴跑火車,跑特麼盤古開天女媧造人上去了,別聽她胡扯。”
林喜柔語帶譏誚:“我胡扯?”
“我在地面上,也活了二十多年了,認識字,讀了不少書,對你們人瞭解得可多了。排除異己,可不就是刻在你們骨子裡的天性麼?”
“別說異己了,哪怕是對同類,又能好到哪去了?黑奴貿易,殺同類殺得少嗎?開拓北美洲,把原生印第安人的頭皮一塊塊剜下來,這還是進入了所謂的文明時代之後發生的事呢。那往前推幾千年,野蠻時代,對我們這樣的異已,你們能做出什麼好事來?”
聶九羅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們跟我們,怎麼異己了?哪裡不一樣?”
林喜柔泰然自若:“舌頭不一樣啊。我們能從人的身上吸取養分,活得比你們久,再生的能力也比你們強。”
聶九羅略一思忖:“就是吃人唄,說得還這麼委婉。你們屬於人科中的……食人種?”
林喜柔瞥了她一眼:“吃人怎麼了?物種天性,人本來就是一種動物,吃動物,也被動物吃,那人吃人,人被人吃,不也正常嗎?”
聶九羅沒理她,她領教過林喜柔那套“強大”的、異於常人的邏輯,跟她論理毫無意義,她說正常,那就正常吧。
炎拓說了句:“那你們是挺異己的,我覺得人跟你們鬥也無可厚非。這還有不鬥的嗎,生存競爭,各憑本事吧,鬥贏的是天選,鬥敗的也別怨天尤人。”
林喜柔又是一記冷笑。
她說:“對,是我們沒鬥過你們。可是吃人的東西多了去了,那時候,豺狼虎豹不都吃人嗎?為什麼偏偏盯死了我們、要把我們給趕盡殺絕呢?”
邢深聽故事歸聽故事,但職責所在,一直盯著瞭望口,聽到這句質問,忽然想起老刀。
幾個月前,他和老刀曾經聊起過“恐怖谷效應”,他覺得這個理論也可以套用到這裡:人是會害怕類人物體的,相似程度越高,情感就會越恐怖和負面——豺狼虎豹的確吃人,但它們跟人長得不像啊,一看就知道是別的物種,可你們呢,跟人長得可謂是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卻有一條能嗜血蝕肉的舌頭,這還有不怕的嗎?
林喜柔顯然是沒法跟他共情的,猶在恨恨:“趕盡殺絕,一個不留,幾乎把我們逼到了絕路,好在,女媧造人,當媽的知道孩子的秉性,早就預見了這種事會發生,早知道會彼此相殘,所以預先留了後手,給戰敗的一方,保留了最後的庇護所。”
炎拓腦子裡靈光一閃:“你說的庇護所是……黑白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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