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內壽一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正面硬抗,已經徹底沒有任何希望了。張合那個魔鬼,用最冷血的效率證明了,在絕對的工業力量面前,任何肉體和意志的抵抗都是徒勞的。
“撤退吧……”
良久,寺內壽一彷彿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從乾癟的嘴唇裡擠出了這三個字。這三個字,對於一個大日本帝國的大將來說,比殺了他還要難受。但作為南方軍的最高統帥,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上百萬精銳被張合全部留在中南半島的焦土上。
“大將閣下?!”會議室內的軍官們猛地抬起頭。
“傳我的最高指令,下達全面撤退令!”寺內壽一猛地睜開眼睛,雖然佈滿血絲,但透著一股困獸猶鬥的陰毒,“為了保住南方軍最後的一點有生力量,所有建制部隊,立刻放棄現有陣地,脫離當前接觸!”
“可是閣下,在支那人的直升機和坦克面前,白天撤退就是給他們當活靶子啊!”一名參謀焦急地提醒道。
“所以我說的是,趁夜轉移!”
寺內壽一咬牙切齒地盯著沙盤:“支那人的直升機雖然厲害,但他們的飛行員也是肉長的人!在漆黑的熱帶雨林夜空,沒有地面導航,他們的直升機敢大規模出動嗎?他們的坦克在沒有視野的夜間,敢在陌生的丘陵地帶狂飆嗎?!”
日軍高層在絕望中,抓住了一根看似能夠救命的稻草——黑夜。
“命令所有還在前線苦戰的聯隊,死死釘在原地,哪怕是用屍體堆,也要給我撐到太陽落山!”
寺內壽一將撤退的時間死死定在了入夜之後。他妄圖利用南洋那極其濃重、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作為掩護,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大規模逃亡。
“命令各部隊,必須在今晚趕在中方大軍完成兩翼合圍前,跳出包圍圈!全部向南方的熱帶盆地深處收縮!那裡還有大片的原始叢林沒有被燒燬,只要鑽進去,我們就能活下來!”
這道撤退命令,屈辱到了極點。曾經叫囂著要在三個月內打穿亞洲的大日本帝國皇軍,此刻卻要把希望寄託在太陽下山,企圖利用夜色掩護,像喪家之犬一樣逃離戰場。
然而,撤退的命令一旦下達,便暴露出了日軍高層極其冷酷、殘忍的本性。在張合極其狂暴的追擊速度下,想要讓幾十萬殘兵敗將順利逃脫,就必須付出代價。
這道轉移命令裡,帶著極其血腥的“棄車保帥”意味。
太陽終於在日軍望眼欲穿的期盼中,極其緩慢地沉入了地平線。夜幕,猶如一塊巨大的黑布,籠罩了這片千瘡百孔的戰場。
“快!動作快!把所有帶不走的重灌備,全部炸燬!”
在前線的各個撤退節點上,日軍工兵們正手忙腳亂地將成捆的黃色炸藥綁在那些昂貴的九二式步兵炮、反坦克炮以及因缺乏燃料而拋錨的卡車底盤上。
“轟!轟!”
伴隨著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日軍自己動手,將這些曾經引以為傲的重火力炸成了廢鐵。為了追求極致的逃跑速度,主力部隊丟掉了所有沉重的輜重、多餘的彈藥,甚至連口糧都只帶了三天的量。他們輕裝簡行,準備鑽入深山老林。
而最令人髮指的,是他們對待傷員的態度。
“大隊長……救救我……帶我走吧……”
在臨時野戰醫院的帳篷裡,無數缺胳膊斷腿、或是被凝固汽油彈嚴重燒傷的日軍重傷員,絕望地向著正在撤離的長官伸出枯瘦的手。
“帝國的勇士們,為了儲存大和民族的元氣,大部隊必須輕裝撤離。”日軍大隊長冷漠地看著這些曾經的部下,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
“醫護兵,給所有無法行走的傷員,分發‘玉碎手雷’。對於那些無法拉弦的重傷員……執行毒針注射。”
沒有告別,沒有哀悼。重傷員被極其冷酷地遺棄在了燃燒的陣地上,或者被自己的醫護兵強行注射了劇毒。
夜幕下,十幾萬日軍殘部就像是一群見不得光的陰溝老鼠,丟盔棄甲,拋棄了戰友,拋棄了尊嚴。他們貓著腰,在乾枯的河床和陰暗的叢林邊緣悄然穿行,踩著同伴的屍體,極其狼狽地向著南方盆地深處收縮。
南洋的殘陽如同一灘化不開的濃血,極其不甘地順著連綿起伏的安南山脈邊緣緩緩沉沒。最後一抹帶著極度高溫餘威的光暈,被厚重的熱帶積雨雲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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