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樂盯著那個漂亮的香薰看了半響,才下定決心般,緩緩伸手往自己的腿摸去,摸到膝蓋的位置手指顫了一下,停留了一會兒,才繼續往下,摸到了小腿。
——薄被裡的雙腿還在,完好無損。
她閉了閉眼,如釋重負地撥出一口氣,把被子掀開。
陷在柔軟被褥裡的腿修長漂亮,看得出運動健身的痕跡,不是瘦削的孱弱,纖巧白皙的腳踝上墜著一串細細的腳鏈,隨著腳的轉動閃出幾點彩色的星芒。
這是她第一次戴腳鏈,目的是想試試能不能改變一下傅興言心裡她那無趣寡淡的刻板印象。
而在剛剛那個將她驚醒的夢裡,這雙本該支撐著她跑跳運動的腿已經沒了,她往後餘生都坐在輪椅上,擁有的只有膝蓋以下空蕩蕩的褲腿或裙襬。
——以及終於對她說了愛的傅興言。
“商樂,別怕,我會照顧你一輩子。”
“我愛你。”
夢裡的傅興言神色柔和,說出的話也很溫柔。
他蹲在輪椅前抬頭看著她,眉目是她看慣了的清冷沉鬱,眼底卻盛滿了她渴望已久的暗潮洶湧的愛意。
幸福兜頭而上,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個屁。
她唯一鍾愛的戶外運動就是爬山,爬各種山,國內的國外的,有名的不知名的,站在山巔層巒疊翠的樹林中,感受風從身體的每一個縫隙中穿過,林濤如浪潮翻湧,是世間最美妙的樂曲。
可她那麼年輕就沒了腿。
沒了腿她還怎麼爬山?
商樂沒想到把自己從美夢中喚醒的不是在車禍中為了保護傅興言就此失去雙腿的痛苦,而是對於爬山的執著和熱愛。
得到傅興言的愛固然令人心動,但失去兩條腿實在不划算!
商樂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大概是睡覺的姿勢不對,腿有些麻,她趔趄了幾步才站穩,忍著腿上蔓延開來的密密麻麻的酥麻感,走到桌子邊倒了杯水灌下去。
涼水順著嗓子往下流淌,燥熱的體溫跟著降了下去,她的思緒才一點點從過於真實的夢境中抽離出來。
實在太真實了,她醒過來了都覺得後怕。
商樂走到窗邊,外面天色已經漆黑,城市輝煌的霓虹燈徹夜不滅,她的樣子清晰地映在拉開了一角的落地窗上。
來房間之前她做了充足的準備,特意讓化妝師幫她化了一個精緻的淡妝,明明是她的臉,此刻看上去卻顯得有些陌生。
眉眼過於明豔端麗,眼尾微紅,微微一眨眼,就帶著種不可言說的柔魅。
身上是布料甚少的小禮服,肩帶極細,光滑的絲綢流水一樣貼著腰身,裙襬很短,堪堪蓋住腿根,淺金色襯得大片裸露出來的皮膚愈發白皙,頭髮略顯凌亂地鬆鬆挽在腦後——特意設計過的慵懶髮型。
在她原本的計劃裡,這本該是完美的一晚。
只要傅興言進了臥室,他就能看到一個和以往完全不一樣的商樂,不是穿著沉悶的西裝套裝,梳著利落的馬尾,被旁人誇讚的能幹秘書,她也可以千嬌百媚嬌柔性感。
在公司商樂一直都穿套裝,是因為傅興言曾經說過,他需要的是能與他並肩的助力,而不是花枝招展頭腦空空的花瓶,她牢牢記在了心底,十分讚賞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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