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三部曲》第90章 李均的煩惱(1)

作者:方憶lt·11個月前

寫於10.9 番茄原創

辦公室的中央空調嗡嗡送著冷風,出風口的格柵上還沾著半片不知何時飄進來的枯葉,可李均攥著鋼筆的指節卻泛著熱意,連襯衫領口都悶出了層薄汗。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釘在桌角那疊溫嵐剛送來的檔案上,喉結無意識地上下滾動。

方才她遞檔案時,袖口隨動作上去半寸,露出的那截瑩白手腕上,還留著一點淡粉色的印記,像是被什麼細小的東西輕輕硌過,竟讓他瞬間想起幾年前在紐西蘭皇后鎮的春天,漫山遍野的梨花落在青石板路上,花瓣薄得能透出光,風一吹就簌簌貼在掌心,癢得人心尖發顫。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猛地掐斷,指尖的鋼筆在桌面重重頓了下,墨點暈開一小片黑。他抓起紅筆,視線在檔案上掃了三遍,才胡亂圈住一個無關緊要的格式問題,聲音冷得像剛從冰櫃裡撈出來:“資料核對三遍再交,溫嵐,你進公司也一年了,這種低階失誤不該出現在你這裡。”

溫嵐握著資料夾的手緊了緊,指尖緊張蹭過硬殼封面的紋路愣在原地,長長的睫毛垂下去,遮住眼底的茫然,輕聲應了句“好,我知道了”。

轉身離開時,她特意放輕了腳步,可高跟鞋的細跟還是在厚厚的地毯上踩出細碎的聲響,“嗒、嗒”幾聲,在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風聲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她走出房門的瞬間,還下意識回頭望了眼辦公桌後那個冷硬的身影,實在想不通,從前連她記錯會議時間都笑著說“下次注意”的小李總,怎麼突然像換了個人,這一週裡,已經是第三次對她發這種無名火了。

門“咔嗒”一聲合上,李均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向後靠在真皮座椅上,抬手鬆了松領帶,長長撥出一口氣。金屬領夾蹭過脖頸,留下一道微涼的印子,卻壓不住胸腔裡亂撞的心跳。

他盯著那道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的方向,房間裡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她常用的護手霜味道,上次她幫他整理書桌時,指尖蹭過他的手背,那股香味似乎就順著他皮膚鑽進了心裡,到現在都沒散。

大哥王小石上週在董事長辦公室的話突然又響起來,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嚴肅:“李均,溫嵐是秘書,錢玲是你妻子,董事會盯著你呢,你得守好界限。”

他當時還嗤笑一聲,覺得大哥簡直就是小題大做,自己當初力排眾議選溫嵐當秘書,明明是因為她能在十分鐘內整理好他需要的報表和檔案,能準確記住十幾個合作方的喜好,哪裡有半分私心?

可如今才過去一週,他就像跌進了溫水裡,慢慢陷了進去。那天加班到深夜,溫嵐端來一杯熱牛奶,杯壁上貼著張便利貼,寫著“小李總,記得趁熱喝,胃不好別空腹熬夜”,字跡娟秀得像她的人。

昨天宴席上,她替他擋下合作方遞來的烈酒,笑著說“李總今天要開車,這杯我替他喝”,卻在喝完那杯酒後就醉倒在他懷裡。送她回來時,側臉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都想上去親一口。

就連她遞檔案時,頭髮絲偶爾不掃過他的手背,那點輕飄飄的觸感,都讓他的心臟像被按了快進鍵的鐘擺,“咚咚”地跳得失了準星。

母親前兩日來公司送水果,趁溫嵐去倒水的間隙,半開玩笑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均兒,媽可提醒你,別犯錯對不起錢玲,你看溫秘書的眼神不對勁,像盯著塊糖似的,收著點。”

當時他還反駁“媽您想多了”,可現在想來,那句話竟成了扎心的讖語。

他只能用挑剔來掩飾慌亂,故意找些小錯處批評她,故意用冷臉把她推開,像個藏著不及格試卷的小學生,以為只要聲色俱厲,就能遮住心底那點不敢見光的心思——可每次看到溫嵐委屈的眼神,他又會在夜裡翻來覆去地後悔,手指甚至會無意識地摩挲起那天被她頭髮掃過的手背,連夢裡都是那股淡淡的梔子花香。

晚上十點,李均的車剛拐進別墅區,就看見自家樓上亮著盞暖黃的燈。錢玲站在單元門口,穿著寬鬆的孕婦裙,一手扶著圓滾滾的肚子,一手撐著門,聽見車聲便抬起頭看過來,圓潤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回來啦?我燉了鴿子湯,溫在灶上。”

李均推開車門的動作頓住,目光落在妻子浮腫的腳踝上——那雙腳以前總愛穿細高跟鞋,陪他在紐西蘭的街頭跑專案時,再遠的路也沒喊過累。

此刻她腳下踩著軟底拖鞋,腳背腫得像充了氣,卻還在寒風裡等他。記憶突然像被捅破的堤壩,湧進腦海:二十歲那年他失戀後把自己關在留學生公寓,錢玲抱著行李箱出現在門口,額頭上還沾著機場的風塵,說“我打聽了三個月才找到你!”

那一刻,他終於接受了她的追求。

雙方父母反對他們在一起,高中時候兩家父母在學校鬧的很不愉快,而且女俠夫婦看不上未來兒媳家的背景,自己做買賣,商人逐利,還能培養出什麼好女兒,那麼小就知道追男孩子。

她攥著他的手去民政局,說“以後我就是你最親的人”,我們就在這裡成親,等有了孩子,父母就會原諒我們的。那開懷的笑臉讓他看著舒心;去年他競爭集團總經理,她挺著孕早期的反應,幫他整理了整整兩摞市場分析報告……這些畫面壓得他鼻尖發酸,方才在辦公室裡的慌亂和煩躁,瞬間變成了針扎似的愧疚。

“站著幹嘛?快進去,外面風大。”錢玲伸手想接他的公文包,李均卻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掌心卻帶著熟悉的溫度。他忙扶住妻子,低頭看著她眼底的細紋,心道,“我不能再這樣思想跑偏了,不然對不起突對我一往情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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