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影”號如同一個負傷的巨獸,在鏽蝕星帶迷宮般的巨大殘骸間緩慢穿行。引擎維持著最低功率,儘可能減少能量輻射和訊號洩露。主控室內,只有幽藍的紋路和儀器指示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源,映照著阿蠻和希娜疲憊而警惕的臉龐。
守夜人正在執行深度自檢和系統修復,冰冷的聲音不時響起,彙報著不容樂觀的狀況:“核心動力爐輸出不穩定,峰值功率僅達設計標準的12%。生態維持系統部分模組永久性損壞,食物合成功能喪失。長期休眠倉除艦長璃所在的主維生艙外,其餘均已失效。”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冰,砸在阿蠻心上。這艘船是她們暫時的庇護所,卻也像一座漂浮的棺材,資源匱乏,危機四伏。
“我們必須找到補給。”希娜打破沉默,她檢查著從“星梭號”上搶運下來的物資,少得可憐,尤其是食物和醫療用品。“守夜人,這片星帶附近,有沒有可能獲取資源的地方?哪怕是危險的非法前哨站?”
“資料庫檢索中……鏽蝕星帶被大多數文明視為‘死域’,資源貧瘠且環境惡劣。存在幾個極小型、高度隱蔽的拾荒者聚集點或走私者中轉站,但座標不確定,且風險極高。”守夜人回答,“根據最後一次有效星圖更新,距離我們最近的一個可能點位,代號‘廢船墳場’,位於星帶內側引力紊亂區邊緣。那裡是大型殘骸的最終堆積地,常有亡命之徒出沒,搜尋有價值的‘古董’。”
廢船墳場。聽名字就不是善地。但她們沒有選擇。
“就去那裡。”阿蠻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走到主控室中央,凝視著維生艙中沉睡的璃。那張安詳的面容與她記憶碎片中的影像隱隱重疊,帶來一種揪心的痛楚和強烈的責任感。她必須讓這位可能是她唯一親人的艦長活下去,也必須弄清楚靈淵毀滅的真相。
她將手輕輕貼在冰冷的艙壁上。或許是血脈的共鳴,或許是她的錯覺,她感到璃額角的星紋似乎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守夜人,她……璃艦長,有甦醒的可能嗎?”
“璃艦長的生命體徵極度微弱,靈魂與肉體均遭受不可逆的‘歸寂’能量侵蝕。常規醫療手段已無效。”守夜人的回答冷酷而現實,“理論上,除非能找到傳說中的‘生命之源’或逆轉‘歸寂’效應的技術,否則甦醒機率低於0.0001%。”
希望渺茫得如同星塵。阿蠻的心沉了下去,但她沒有移開手。哪怕只是微弱的共鳴,也能讓她感到自己並非完全孤獨。
航行是漫長而壓抑的。為了節省能量,艙內大部分割槽域都處於低光照和低溫狀態。阿蠻和希娜輪流休息,但誰都無法真正入睡,警惕著可能從任何角落出現的危險——無論是外部的追兵,還是這艘古老飛船本身可能存在的未知隱患。
在一次輪值中,阿蠻獨自坐在主控臺前。她忍不住再次拿起那幾塊變得黯淡的藍色晶石。就是這些東西,在關鍵時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嘗試像上次那樣,將晶石靠近控制檯的空置介面,同時集中精神感應臉上的星紋。
這一次,沒有劇烈的能量爆發。但一種極其細微的、溫暖的能量流,如同涓涓細流,從晶石中緩緩流出,透過她的手臂,匯入星紋,再流淌向四肢百骸。這股能量微弱卻精純,驅散了些許疲憊和寒意,甚至讓她對飛船的感知變得清晰了一點——她能“感覺”到引擎不穩定的脈動,能“聽到”遠處金屬結構因應力發出的細微呻吟。
這不是戰鬥的力量,而是一種……滋養和連線。
“檢測到低強度良效能量互動。”守夜人的聲音悄然響起,似乎怕驚擾了什麼,“這種能量波動有助於穩定您的生命體徵,並對艦體靈淵造物有微弱的修復傾向。建議在安全環境下可進行嘗試,但需嚴格控制流量,避免過載。”
阿蠻心中一動。這晶石的能量,或許不僅能用於戰鬥,還能用於……生存和修復?
幾天後(根據飛船的模擬晝夜週期),“潛影”號終於接近了目標區域。舷窗外的景象令人震撼:無數巨大戰艦的殘骸如同山脈般堆積、纏繞在一起,形成一片廣袤無垠的金屬墳場。一些殘骸內部,隱約可見微弱的燈光,如同墓穴中的鬼火,那就是“廢船墳場”的所在。
“掃描到多個低功率能量訊號源,訊號特徵混雜,符合拾荒者據點特徵。”守夜人彙報,“同時檢測到多個微弱的空間擾動,疑似小型艦船起降。警告,該區域引力場極不穩定,存在突然出現的引力漩渦和高速碎片流。”
真正的險地到了。
阿蠻和希娜穿上從“星梭號”帶來的、相對不那麼顯眼的舊宇航服,檢查著所剩無幾的武器彈藥。
“我們得混進去,找到補給,最好是食物、水、藥品,還有……能源棒或者能相容的飛船零件。”希娜制定著簡單的計劃,“儘量低調,用交換的方式,如果不行……”她沒有說下去,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阿蠻點點頭,將一塊最小的藍色晶石小心地藏在貼身處。這或許是她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硬通貨”。
“潛影”號尋找了一處巨大的戰艦引擎殘骸作為掩體,悄然停泊。阿蠻和希娜透過一條延伸出來的緊急對接管道,踏上了這座由鋼鐵墳墓構成的、危機四伏的集市。
腳下是扭曲的金屬板,頭頂是交錯如森林般的巨型結構。空氣中瀰漫著焊接的臭味、劣質燃料和一種……腐敗的氣息。形形色色的生物在殘骸間的“街道”上穿梭,大多面目不善,眼神警惕而貪婪。
她們的出現引起了一些注意,但更多的是漠然。在這裡,奇怪的來客每天都有。
兩人小心翼翼地前行,尋找著可能進行交易的場所。在一個由破損貨艙改造的、掛著閃爍霓虹招牌(上面寫著“破爛王……哦不,是‘殘骸酒吧’”)的地方,她們聽到了一些流言蜚語飄出來:
“……聽說了嗎?‘清道夫’像瘋狗一樣,懸賞又提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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