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逗笑了一屋子的人,元春也笑著嗔她“不害臊”!
一時人散了,元春靠在躺椅上翻書,抱琴輕輕地為她捶著腿。玉罄見狀看了元春一眼,默默地退下去將門掩住。
抱琴本來在想自己的心思,忽聽得一聲門響,猛然嚇了一跳,回頭看時,只見玉罄藕色的女官衣角,心中便不大歡喜。
暗罵玉罄粗手笨腳,嚇了自己一跳,將將轉過頭來,卻聽得元春似乎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這些日子,你浮躁了……”
抱琴心下一跳,只疑心是說別人,卻見滿屋裡只有主僕兩個,頓時又羞又愧又委屈。
帶氣道:“姑娘厭煩奴婢了嗎可恨奴婢也知道自己這份痴心不招人喜歡,陪了姑娘這麼多年,還不如玉罄姐姐說話知機,能為主子解憂。
實也是著急的緣故,奴婢總是盼著聖恩能多多停駐,不知主子的綢繆算計,給主子添煩惱了……”說到後面,眼淚早已滾下。
元春並不理她,就著手裡的書翻了一頁看了一回,咀嚼了一回,才似想起她來,接著說:
“你可知道——窺探帝蹤是什麼罪”
抱琴這才反應過來,今日行事有些不妥當,話說急了些,竟沒揹著人。但終究還是為了主子,於是越發覺得心內酸澀,
元春接著說:“這聽風軒裡,如今有多少人是別個兒派來的探子,連我自己也不清楚。
你今日行事若被人傳出去了,或就此生事,或脅迫算計,你這條命是要也不要”
眼見抱琴臉上雖有兩份懼色,卻仍梗著脖子不肯鬆口,元春冷笑了一聲說:
“你也是宮中老人了,這些規矩不必我說,自然是明白的,如今明知故犯,想來是有所倚仗
你的底氣是什麼是陛下的雨露恩寵,還是賈家的祖宗功勳罷,從前我並未教過你,如今我只說一次,你給我聽好了!
這天下是皇家的天下,任你蓋世功勳,也越不過主僕之別去,何況咱們家不過是祖宗餘德。究竟祖宗當時,也不過做了分內之事,我輩尚且誠惶誠恐,何況家奴!”
這話說的辛辣直白,抱琴一改先時的梗頑不化,雙眼瞬間通紅,臉上露成十分難堪的神色來。
賈府是武將出生,早一輩的家奴多是跟著出兵放馬逃出過命來的,都是些家無恆產的流民。
賈家封爵之後,這些人攜兒帶女都依附上來,從此成了賈府最早一輩的奴才,後來這些人生兒育女,嫁娶繁衍,都不願離開,也就是後面的家生子。
因著這一層關係,賈家從老祖宗那一輩起,對待這些奴才們就多有優容,尤其是服侍過老一輩的奴才,甚至比一些年輕主子都還有體面。
這本是好事,一處落在“不忘本”,一處落在“孝”、“敬”二字。不料時移世易,如今好些規矩都變了味了。
比如抱琴一流,以前在府中,那就是下人口中的“副小姐”,伺候著主子,身邊都還有三四個小丫頭服侍著。
因著元春在老太太面前有體面,抱琴那日子過的可謂風生水起,一般人家的姑娘也不及她尊貴。
她此生最大的委屈,都發生在隨元春進宮之後——無人問津,惶惶不安。
即便如此,大凡元春有的,她也沒缺過,所慮者,不過是出宮之後的境遇。
真正的變化,在元春得寵之後……當元春身邊有了其他奴才。
他們低眉順目,畢恭畢敬。無條件服從主子的所有決策,令行禁止宛如沒有思想的活人。上下尊卑,宛如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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