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早已到了養心殿,與皇后一起親捧湯藥,侯在養心殿中為上皇侍疾。
得了訊息的朝廷官員也陸陸續續從各方趕來,在外頭跪了一地。那樣子,竟是個不好的意思。
元春跪在寶華宮中滿臉肅容,餘光瞟了瞟從門外快步走進的玉罄,直見她輕輕點了點頭,心中才算安穩些。
算著時間,前世康泰帝還有幾年好活,所以沒防備。
事發突然,連小皇子們,也為表孝心也,被奶母伴當帶領著聚在了寶華殿的偏殿。
元春不放心,一開始就讓秀兒和鴛鴦兩人陪著過去,柱子則留下看屋子。這樣忙時最易出亂子,所以寧可自己身邊的人少些。
遣了玉罄去看過,確定隔壁妥當,元春才在心裡飛快思索。太上皇這事也實在趕了巧,周高昱才對甄家下了手,這邊太上皇立刻就不好了。
非要說是皇帝不顧舊恩,氣壞了上皇也不是不行。畢竟太上皇以往對老臣的維護眾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就連元春,此刻都有些疑惑。按照前世種種,太上皇分明還有幾年壽數,莫非真是……
想至此處,元春自己又在心裡搖了搖頭,不是這個猜測沒道理,而是上皇本身就不是個重情的人。
這念頭此刻也迴盪在養心殿眾人心裡,上皇清醒之後下的第一道令:甄家有負皇恩,令皇帝按律查處。但念及甄氏侍奉有功,賜甄氏陪葬皇陵,共赴極樂……
斷斷續續的話音昭示著主人已是油盡燈枯,但這話裡的意思卻明白得讓人心裡發涼。
甄家向來以康泰帝的命令馬首是瞻,但凡康泰帝此刻露出一絲半點想保的意思,病床前的皇帝都不好違逆的。
哪料這一開口,沒等來赦免,反等來一張催命符。
還有甄太妃,說聲太妃,其實也不到四十歲。陪葬皇陵是榮耀,但共赴極樂,那不就是上皇一嚥氣,登時就要了她的命嗎
上皇話音剛落,甄太妃登時就“憂慮過甚”,“砰”地一聲砸在了地上。
屋裡的人都嗣沒有聽見,眼光都沒有半分分給她,只有旁邊的太監手腳輕快地將人抬了出去,動靜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看待甄氏的樣子,已與看待死人無異——
元春跪在寶華殿裡,和後宮其餘女眷一樣,得不到半點訊息。跪了快要一個時辰,都沒聽見外頭有動靜,,也沒人叫起。
偏殿倒是傳來過一二聲嬰兒的哭泣,但不一會兒也就消聲了。元春留神聽著,也分不出到底是不是小四。
又過了一會兒,外頭終於有太監進來傳話,說是皇后娘娘傳令下來,讓各宮主子們都可鬆散鬆散,只是依然不能離開寶華殿。
這一聲令下,眾人就知道康泰帝應該是緩過來了,這一氣暫時還咽不下去,只是估摸著也好不了,才不準眾人散了。
玉罄膝行幾步上前扶起元春,找了個矮凳給她坐著,手上輕輕替她揉捏膝蓋,跪了快一個時辰,不是說著玩的。
再看其他妃子,也都由貼身的宮女服侍著坐下了。大家面上都還鎮定,獨惠妃一人臉色尤其難看。
她這些日子在後宮可謂是春風得意,隱隱有壓皇后一頭的意思。
但大事一來,所有的妄念都傾刻被打回原形。無論內外,都只認皇后,完全沒有“惠妃”的立足之地。
皇后和嬪妃之間身份地位的差別,就如同天塹一般赤裸袒露在莊齊雲的野心面前。
只要皇后的名頭一天不從許詩筠頭上摘下來,她就永遠只是“妃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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