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老太太直接不搭茬,只將他們打發到客房裡住著。
賈府現在人多了,大觀園又鎖了起來,難免顯得緊湊逼仄。收拾給薛家的屋子只有三間,薛姨媽是沒吃過苦的人,見這樣的房子,心中又苦了一層。
寶釵倒不覺得賈府是刻意怠慢他們,她今日瞧著府中的樣子,已經大不如前,恐怕闔家都是哄著老太太的,並沒有把老太太的吩咐放在心中。
自家沒拜對廟門,可放眼整個京城,能這樣對他們的,恐怕也只剩了老太太一個。
要是今日求到的是姨媽面前,他們恐怕連留住的機會都沒有,寶釵不禁滿心苦澀!
傍晚時分,賈璉飢腸轆轆地回到自家屋子吃飯,卻見鳳姐急急忙忙地翻箱倒櫃,抱出好多被衾軟枕。
賈璉沒好氣地說:“這是又忙著什麼沒要緊的事,還不快擺飯來吃!”
鳳姐被他一句話說的難受,又不好回嘴,只好強笑著說:“姨媽來了,老太太留他們住下!”
“這可倒奇,他家不是好些時候不與咱們來往了嗎?何況他們家的房子就在後頭,又是拖家帶口的,怎麼還好留宿的?”
鳳姐見遮掩不過,只好把王家的事、薛家的事都說了。
賈璉聽了更氣,冷笑道:“難怪外頭都叫你那好哥哥——忘仁!可見這世間沒有取錯的諢號,他可真不是個人,欺負孤兒寡母,也不怕天打雷劈!”
鳳姐嘆了一口氣沒接話,賈璉接著說:“咱們對他可是仁至義盡,以後不許同他來往!要叫我知道了,我可是不依的!”
賈璉說的疾言厲色,平兒聽著不像,立刻出來打圓場,她將飯遞到賈璉手上,笑著說:
“爺把奶奶看得也太糊塗了,如今滿京城裡,還有誰理他呢?倒是提起咱們家,無人不道一聲仁義的,就是老爺知道了,也開心!”
賈璉沉吟一聲說:“這就是了,今時不同往日……這名聲還是頂頂重要的,寧府那邊出了那檔子事,不說壞了惜春妹妹的前程,連我們在外頭走動都沒臉。如今就連賈雨村那個東西,也遠著咱們呢?”
“這是怎麼說,賈雨村不是一直奉承著娘娘嗎?怎麼連他也變了?”鳳姐急忙追問道。
“嗐……”賈璉長嘆了一聲說,
“早在咱們家出事的時候,他就想著脫身了。那時我沒說,是怕你們知道了著急。否則怎麼會那麼巧,咱們家正值關口,皇上就恰好派他出京辦事了?
這兩日我才聽人說,他出京辦事,辦的就是你舅老爺王子騰的貪腐案!還是他自己請命去的,你想想,那時候咱們正求著他,他定是煩了,才想了個法兒脫身。”
“可是,他不是一直盼著和咱們家交好,以後搭上四皇子的嗎?”
賈璉看了鳳姐一眼,意味不明地說:“賈雨村升官了,如今是協理軍機的大司馬,實打實的朝廷重臣,他還需要巴著娘娘,讓皇上注意到嗎?”
“這,這不是過河拆橋?他就不怕娘娘惱了?”鳳姐不可思議地說。
“你也說這沒見識的話?皇上正值壯年,太子之位,多半要落在大皇子頭上的。賈雨村是正二品的朝廷重臣,他怕什麼!”
鳳姐也不說話了,兩人心中都是難以言喻的苦澀。
“罷了,用膳吧!他就是再想和我們撇清關係,朝堂上下誰不知道他的來路,他現在要說此賈非彼賈,又怕人家埋怨他忘本,今日還來家裡拜訪過呢!”
“這樣的人還容他進來做什麼,該攆出去的好!”
賈璉知道鳳姐說的是氣話,笑著搖搖頭沒搭話,低頭吃起飯來。
那邊,賈雨村回到家中,也在想著賈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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