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氏說著,“我嫁給李中人之後,是生了死志的,我想著等我找到了兩個孩子,我就去死,不然的話,我也沒有辦法看骯髒的自己。可是我有什麼辦法呢?我一個弱女子,如何能夠讓他信任我……”
“我的功夫沒有白費,過了一年之後,那個姓李的終於對我放心了不少,他愛喝酒,一喝酒就吹牛,說他是上枝村一戶人家的大恩人,賣了個秀才種給他們家。”
“我聽他描述,覺得像極了我那夫君,猜想八成就是我家的平兒,便偷偷前去,一瞧,果然便是。可是安兒怎麼都找不到。”
“直到那一天,姓李的要宴客,去翠紅樓尋了一些花娘來勸酒,我瞧著醉音面善,便上了心,旁敲側擊的一個月,才敢上前同她相認。原本我是打算,拿了錢財,給醉音贖身,然後我們一起回了開封府,重新的好好過日子。”
“可豈料那個姓李的不是人,醉音來我家中的時候,被他給發現了。他先拿了刀,要殺掉我們二人滅口。我想著去院子中摸一把斧子砍死他,可還沒有等我進門,便發現他已經倒在血泊之中了,醉音的手中還拿著菜刀。”
“我從來都沒有那麼冷靜過,醉音是我的孩子啊,她還那麼年輕,我的一輩子已經毀掉了,而她的一輩子才剛剛開始。於是我便讓她換了衣衫,去上枝村找她哥哥去,讓安兒給她贖身,送她遠走高飛,到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去。”
“而我,則把沾血衣服燒掉了,自己個拿了菜刀,等著差爺上門……”
第一百三十一章 漆氏殺夫案(四)
醉音吸了吸鼻子,流著淚說道:“我打小兒便被賣進了翠紅樓……你們知道什麼叫做心如死灰麼?容資大盛,才情卓絕的花娘,可以賣藝不賣身,或者是挑選人。”
“但是像我們這樣的……生不如死。我一直渾渾噩噩的過著,痛苦的時候就在想,指不定我家中窮,阿爹阿孃把我賣了,就能有錢買米,養活一家子人了。我若是是在家中,那也是要餓死的。”
“在這骯髒之地,好歹也是能夠吃得上一口飽飯的。我若不是這樣安慰自己,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直到我阿孃找到了我,我才知道,壓根兒不是我想的那麼回事。”
“我開始拼命的想要贖身,可是翠紅樓的老鴇子,卻不肯放人,但是我的心已經活了,我看到了希望,等我們一家人走得遠遠的,我的過去,就一乾二淨了。”
“那日我去找阿孃……那個姓李的乃是翠紅樓的常客,同我也……他自然是認識我的。他聽到了我們說的話,便拿了刀要來砍死我們,阿孃去拿斧子了,我當時想的是,就算是我死,也不能讓我阿孃死。”
“我拼命的跑,可是屋子統共就那麼大,亂七八糟的東西又多,夜裡油燈不亮,我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倒了。那個李中人見我跑不了了,便將刀放在一旁,想對我行不軌之事。”
“我慌亂之中,抓起旁邊的刀,就一下子砍在了他的身上……”醉音說著,想了想,“應該第一刀是砍在了腰上,因為我當時砍的時候,很順利就砍下去了,沒有砍到骨頭。”
“姓李的受傷大叫起來,想要掐死我。但是他流了好多血,力氣越來越小,很快我就將他推開,跑了出來。我想要跑,可是他抓住我的腿不放,還說那些拍花子們一定不會放過我和我阿孃的。”
“他這個人太噁心了,不停的說我做過花娘,乃是賤籍,就是逃到天涯海角,都洗不乾淨這個出身了。他說我的哥哥還有阿孃,我的家人,都會因為這個嫌棄我。”
“我當時太激動了,提刀就砍。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兒,我到今日的地步,是誰害的?都是這個姓李的啊!我……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死的,我就是胡亂的砍了一通。”
“等砍完了之後,我已經完全沒有辦法想任何問題了。我殺了人啊,我殺了人啊……後來阿孃進來了,她一開始也很怕,可是後來,阿孃說她會保護我的,讓我去找哥哥。”
“我當時腦子亂鬨鬨的,聽了她的,換了衣衫就去了上枝村找我哥哥,把哥哥家養父母的棺材本本都拿出來了,才勉強湊夠了我的贖身銀子。於是哥哥便裝成是過路的商人,給我贖了身。”
“我躲在上枝村裡,聽到阿孃被推官抓了,說她以妻殺夫,當斬。我……那是我阿孃啊,我怎麼可以讓她替我去死,可是,可是我……我又很沒有用,沒有勇氣去投官,說人是我殺的。”
“後來,不知道為何,阿孃被押解進京了,我和哥哥一路上悄悄的跟著……四處的打聽訊息……這才下定了決心。三大王,我阿孃是代我受過,人是我殺的,你把我抓起來,把我阿孃給放了吧。”
“她是一片慈母之心啊,她為了找我們,已經一無所有了,我又怎麼可以,讓她就這麼死去。她應該好好的活著,讓哥哥承歡膝下,看著哥哥娶妻生子,活得長長久久才是啊!”
閔惟秀聽得揪心,這一家子真的是太慘了。
她扭頭去看姜硯之,卻是揪住的心一下子就放開了,她暗暗的捅了捅姜硯之,“幹啥呢,你不是主審官麼,你咋還哭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