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艱難地推動輪椅移向她,彎腰扶起來女兒,聲音那般艱澀,蘊著濃濃的不捨:“我的璃兒,從你降生到今日,父親一句重話都不捨不得對你說,只盼著你能長得慢些,再慢些,可即使父親再怎麼不捨,也沒辦法讓心愛的女兒永遠留在身邊。”
“阿芷,父親不會像別人一樣勸你忍讓,勸你大度,勸你善良,你在父親這裡如何,嫁出去也當如何,若是有人說你做得不對,那便是他們的錯。”
“你要記住,你給別人做媳婦,是你在付出在犧牲,沒人可以要求你必須盡什麼義務。”
“如果陸家給你委屈受,你就回來找父親母親,找兄長,整個沈家都是你的後盾,你不必害怕,好好過你想過的日子。”
大長公主走過來,戳了一下駙馬的頭:“你怎麼能這麼教珍璃?夫妻倆過日子,總有一方要犧牲的,而吃虧的往往是女子,你教珍璃隨心所欲,若是陸家不喜,這日子豈非雞飛狗跳?”
駙馬握住大長公主的手:“阿若,每個閨女,都是父親的小公主,憑什麼眼珠子嫁到別人的家,變成可以隨意上腳踢的小石子?”
駙馬回頭看著珍璃郡主:“璃兒,不管在父親眼裡,還是在夫君眼裡,你都是值得珍視的存在,在你盡好妻子義務的同時,如果你陸府沒人珍視你,你就回來,父親照顧你。”
珍璃郡主強忍住眼淚點點頭:“父親保重,女兒走了。”
侍女連忙替珍璃郡主擦淚,又為她補上妝粉,將卻扇遞到她的手中:“郡主,吉時已到,走吧!”
珍璃郡主握住那繡著龍鳳呈祥的卻扇,將她美麗的面孔遮住,當然也擋住了她對大長公主府的不捨。
身後,駙馬哭倒在大長公主懷裡,卻是捂住嘴巴,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來。
這是他的掌上明珠,如今竟要拱手讓人了。
駙馬越想越傷心,終是在珍璃郡主的身影消失在院門時,低低嗚咽起來。
沒有什麼事比女兒的出嫁,更挖一個父親的心。
謝韞與沈景言不分上下,可珍璃郡主已被侍女扶著緩緩向這邊走來。
陸明邕漆黑的眼底,終於落入了新妻款款走近的身影。
他就這樣望著,直到眼底的暖意浸滿心間,他才翻身/下馬,給謝韞使了個眼色。
謝韞瞬間搭住沈景言的肩膀,把沈景言拉到一邊,給陸明邕讓出道。
“阿芷,我來接你回家了。”
紅綢遞了過去,陸明邕難掩激動,說話的時候都有些慌亂,羞赧得像個大男孩。
“夫君,我們回家。”接過紅綢,珍璃郡主跟著陸明邕走向花轎。
這短短數十步的距離,陸明邕走得又穩又緩,他偉岸的背影,沉穩如一座隨時可以依靠的高山。
鑼鼓聲響起,迎親隊伍調轉方向,向兩條街外的陸府行去。
沈景言靠在謝韞身上,不捨地望著漸行漸遠的車駕。
從此以後,珍璃不只是他的妹妹,還是別人家的妻子了,想到這裡,他悲從心來,泣不成聲地放狠話:“要是陸明邕敢欺負珍璃,我就去燒了他的房子!”
謝韞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陸家男兒最是忠貞不過,往上數五代,那都是一生只守著一個妻子過,郡主不會受苦的。”
陸明邕身上綁著紅綢,騎在高頭大馬上接受恭賀。
而當他行到長街時,一道由成千上萬塊紅布縫成的地毯,一路向陸府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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