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歲,遇見她。十五歲,愛上了她。可是不敢告訴她。十七歲那年,終於,趁著酒勁兒告白了。
當時,她嚇呆了,臉紅得像個紅番茄,本來還在講故事來著,結果她徹底在胡說八道了,說著要喝水,結果把水倒了,平時裝模作樣說自己經驗豐富,結果才親了一下她的臉頰,就捂著臉暈過去了……她實在是太可愛了。”
母親講述著,臉上流溢著甜甜的笑,而我卻有些聽不下去了,畢竟後來是註定的痛苦。她繼續道:“我們幸福了兩百多天吧,然後,我得和父親選中的未婚夫,也就是你父親,艾伯特·巴爾特結婚了。怎麼拒絕都沒辦法,於是,我們決定私奔,啊,跟你們一樣。但我們……運氣要差很多就是了。
還沒來得及逃走,就被抓住了。我跟你父親說,我不想跟他結婚,我有喜歡的人,可是他堅持要和我在一起。我和她分手了。可是根本離不了對方,她來找我。我們偷偷見面,兩年,紙永遠包不住火,兩年,還是被發現了。那時候,我已經懷上了你,莉莉……由於我的身份,他們不會過多地傷害我。可是她不一樣。
聽說,她死前,想來找我,在門外喊我,可是,我一個字都沒有聽見……”母親依舊微笑著,可是眼睛越來越紅,“就在家門前的那條路,她被拖走了,集市裡,那麼多人,那麼多石頭……”
“媽媽……”
“沒事。”她用手絹擦拭眼淚,“後來,我就被你父親關在了這裡,各種‘治療手段’說白了,就是折磨。所謂的貴族小姐啊,呵呵,其實什麼都不是。婚前,我的命是父親的,婚後,是丈夫的,無論被他做了什麼我都沒資格反抗。她不在了,沒人能救我了。我沒有能力逃走,我就只能裝瘋賣傻。他以為他徹底束縛了我,可事實上,沒有,只要掌握了他的蹤跡,我就能自由地出沒在小鎮的各個地方。”
小鎮裡的人傳言母親變成了恐怖的幽靈,到處偷窺別人的生活,看來並非是她的幽靈,只是她在到處閒逛而已。
“在學校,遞給我棒球棒的人,是你嗎?”我問。我曾一度懷疑那個人是我的妄想。
“是我。”
“那,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為什麼咬我?”
“當時,我想殺了你。”她輕柔地說。
“……”
“你已經大了,我也不怕告訴你實話。你是他用暴力強制我懷上的孩子,懷你的時候,我用過萬種辦法想要流掉你,但你真的很頑強。當然,生下你之後,我是你的母親,當然是愛你的。但我知道,你,在那種瘋子的束縛下,在這種迂腐的小鎮裡,將會過上怎樣的生活,遇到怎樣殘酷的未來,死去對於我們而言,不是痛苦,反倒是種幸福的解脫。”
想反駁,卻想著自己已經死了,感覺有些好笑:“是啊,後來,他把我也關進了林中小屋。運用他各種高階的療法,不惜把我變成提線木偶,也想塑造成他心中的天使。”
“在他心裡——在這個世界的男人心中,女人就應該是天使,是男人的附屬品,應當對男人絕對順從。若膽敢違抗,那你就瘋了,你需要治療,被折磨成什麼樣子也在所不惜。”母親喝了一口茶,道,“他這種人,會遭到天譴的。呵,已經遭到了啊。”
“莉莉。”麗貝卡在呼喚我。
嘎吱一聲,她推開一扇木門,招手喚我過去。母親點點頭,是准許的意思。
門大大敞開,一股微涼的風。
父親背對我,躺在軟椅上。我深吸一口氣,朝他走去。
肚子裡有很多話想對他說,想質問他,想譴責他。
可是當我看到他的時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歪歪斜斜地躺著,雙眼半睜、無神,唾液從嘴角流出,滑落在毛巾裡。渾身時不時抽搐一下,右褲腿下半截,是空的。
“這是怎麼回事?!”
母親走過來,抱著雙臂:“前段時間,他出了場車禍,進了醫院,右腿斷了。身體變差,老毛病犯了,如今就變成這樣了。”
“爸爸!”我喊道。
而他只是時不時抽搐一下,毫無反應。
“他傻了,沒反應了。這就是報應吧,當他折磨我們的時候,根本沒想過有一天他會變成這個樣子,生死全靠被他囚禁了十幾年的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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