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應該早點找封華談談的,因為,就在第六天清晨,一個進入封華房間的女研究員就被封華傷到了——頸部和臂部骨折。
這個事件驚動了院長和所長,躺在醫院的女研究員稱,她只是去給封華做常規檢查,封華忽然暴怒,扭斷了她的手臂,將她摔在牆上,差點要了她的命。
一大波人來到封華所在的小房間,由封華的負責人封燁然提問:“封華,你為什麼要傷害她?”
封華抬眼看他,聲音竟然有些輕佻,這讓封燁然陌生無比:“她想跟我上/床,我拒絕了她而已。”
周圍好幾個人差點笑了出來,大家都知道,無論封華表面多華麗,他的真實模樣大家都知道,那個女研究員也清楚不過,誰願意跟個怪物上/床啊?而且這個怪物還只是個小孩吧?
而封燁然整個人都沒反應過來,他好似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盯著封華,這個如同他親身骨肉的孩子,完全不明白這麼小的他怎麼會吐出“上/床”這種只屬於成年人、甚至略帶骯髒的字眼,完全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學到的,他真的知道上/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嗎?
過了許久,封燁然才從牙齒裡蹦出這幾個字:“說實話。”
封華微笑著望著封燁然,似乎周圍的所有人都不存在:“燁兒,你希望我說什麼?”
“……”
他忽然朝封燁然靠近,在離他僅剩咫尺時,像夢囈般緩緩道:“因為被喜歡的人拒絕了……所以我崩潰了,無法控制自己,所以傷人了?”
封燁然有些愣神地看著眼前忽然放大的臉——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輪廓,瞪大的、有著紅血絲的眼睛,眼下的黑,有些囂張的笑容,如此陌生、令人戰慄。一股令人眩暈的香氣撲面而來,封燁然有些無法思考,幾乎是本能地躲閃開來。
封華又坐了回去,垂下了眼眸,鬈髮擋住了他的眼睛,過了一會兒,只聽他好似放棄了似的淡淡道:“對不起,我錯了。懲罰我吧。”
由於這件事封華被關了禁閉,為期一個月。
關禁閉之前,封燁然專門找他談話。為了這次談話,封燁然甚至翻閱了很多有關青春期的書籍,準備得胸有成竹。
小房間裡,封華坐在小秋千上,穿著長襪,雙腿潔白;而封燁然就坐在他對面,翻出一本本厚厚的書籍,對著他侃侃而談。
“封華,你之所以對我產生那種感情,是一種青春期常有的錯覺……”
“我整整比你大了二十三歲你知道嗎?我算是你的父親了,我也喜歡你,但這是一種親情……”
“男人應當喜歡女人,而你也有配偶的,她是我們精心培養製作的公主,是跟你最配的……”
“我有喜歡的女人了,應該說,我愛她,我從高中起就喜歡上了她,雖然她已經跟我哥結婚了……”
……
封華坐在封燁然對面,看著他的嘴巴張張合合,聽著他最喜歡的聲音。最初還能聽懂,可是逐漸的,卻發現自己開始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每個字都顯得那麼陌生,如同用奇怪的偏旁胡亂拼湊出來的字眼,毫無意義。當封燁然看著他的時候,他會點頭,回話,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很好奇自己會說什麼,他在聽自己說話——
是的,他似乎就站在房間的角落,默默地望著房間裡的兩個人:滔滔不絕的封燁然,和坐在鞦韆上認真聽講的“好孩子”。
他在房間裡晃悠,徘徊,他忽然有種疑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個地方,不知道這一切是否還有意義,似乎唯一證明他還存在的證據,就是他陣陣悶疼的胸腔。他走向小鐵窗,忍受著恍若缺氧的疼痛,長久地望著鐵欄杆外的一切,好似在外面有可以解放他,讓他快樂的東西。
封燁然說完後,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在被擁抱的那一刻,徘徊的軀殼忽然被吸入了身體之中,成為了一個整體。封華有些怔忪地回抱著封燁然,恍若做了一個長夢,腦袋裡只有絲毫片段,其餘只剩下一片空白。
“誒?怎麼哭了?”封燁然有些焦急地給封華擦眼淚,心裡心疼不已,這是他第一次看封華哭泣。同時也鬆了一口氣,果然這就是他的孩子,他可愛、溫順的封華,那個輕佻的、危險的、咄咄逼人的封華根本只是個幻覺。
封華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哭了,可能是因為他才學會哭這種技能,還無法熟練掌控的原因吧。
他緊緊地抱著封燁然,喃喃道:“我被關禁閉的時候,還能看見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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