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柳小凡陪她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柳小凡把車停在別墅門口,沒有熄火,也沒有催她下車。兩個人坐在車裡,沉默了很久。
“我小時候住的山村……”李燕燕忽然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整個村子只有二十幾戶人家,去最近的鎮子要走三個小時的山路。那時沒有公路,沒有電話,沒有網路,我們像是被世界遺忘了一樣。”
“我爸在村子裡種地,勉強能供一家三口吃喝,偶爾,他也給人瞧病。村裡人叫他‘李郎中’,小孩摔斷了腿、老人發了燒,都來找他。那時候我不知道爸爸是高尖技術人才,只當他看了什麼醫書學的一些土配方……”
“我以前一直覺得奇怪。我爸怎麼有時候憨憨的,有時候又好像很聰明很厲害的樣子?為什麼別人家的爸爸都去城裡打工掙錢,他偏偏要留在山裡?”
她頓了頓,聲音開始發抖。
“現在我明白了。他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
“他每天晚上都會檢查門窗有沒有關好,睡覺前一定要在門口放一把砍柴刀。我媽說那是防野獸的,但我後來才意識到,山裡的野獸,根本不會讓他怕成那樣。他怕的根本不是野獸。”
柳小凡伸出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還有一件事。”
李燕燕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著他,
“我爸以前經常半夜爬起來,一個人坐在堂屋裡,對著一堆舊本子寫寫畫畫。我有一次半夜起來上廁所,偷偷看了一眼——那些本子上寫的全是數學符號、字母什麼的,我一個字都看不懂。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化學公式吧!”
“後來我爸發現我在偷看,第一次對我發了火。他把所有本子都鎖進了一個鐵皮箱子裡,鑰匙掛在脖子上,連洗澡都不摘下來。”
“那個鐵皮箱子”,柳小凡問,“現在在哪?”
李燕燕的眼神忽然變得清明起來。
“我不知道。微光商城坍塌之後,我爸媽租的房子被房東清空了,所有的遺物都是我去收拾的。我翻遍了所有東西,衣服、書籍、證件,沒有那個鐵皮箱子。”
“它不見了。”
汪小迪在電話裡聽李燕燕說起鐵皮箱子的事,沉默了片刻。
“邢天的人也許已經找到了那個箱子。不,不對,如果邢天得到了,就不會讓林露娜監視你。我想,也有另一種可能——你父親提前把裡面的東西轉移了。”柳小凡堅定地看著李燕燕。
“轉移?”
“他既然能躲二十多年,就說明他做事足夠謹慎。他不會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那些本子也許被他銷燬了,但核心的東西——比如膠囊武器的配方和樣本——他一定藏在了更安全的地方。”
他頓了頓,又問:“燕燕,你仔細回憶一下,你父親有沒有給過你什麼看似無關緊要、但一直讓你好好儲存的東西?”
李燕燕握著手機,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她畢業時身無分文,被房東催交房租,她趕回去收拾父母的東西打算搬走,有個藥箱裡面,好像有瓶很奇怪的維生素藥瓶。
當時以為就是父母的保健藥,沒在意。
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