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這亂世,安穩,便是最大的奢望。
老人的眼神忽然變得兇狠起來,像是受驚的孤狼。
“可是,這世道不讓人活啊!”
“賦稅一年比一年重!今天修宮殿,明天打北莽,後天又要給哪位娘娘過壽......那衙役就像是催命的鬼,隔三差五地上門。”
“先生交不出稅,他們就扒了先生的衣服,把他吊在樹上打。”
“大雪天啊......先生一把年紀,就這樣被活活凍死在樹上!”
老人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位血沫。
“那天夜裡,我拿了先生切菜的刀,摸進了那個衙役的家裡。”
“我殺了他。把他全家都殺了。”
“那是我第一次殺人。”
“然後我就跑了,跑進了深山,在那破道觀裡躲了幾十年。我以為只要我不出去,這世道的腌臢事就找不到我。”
老人慘笑一聲,“我錯了。”
“哪怕是方外之地,也要納糧,也要交稅!甚至連道觀裡的神像,都被他們要把金身刮下來拿去充軍餉!”
“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啊。”
“我再次殺了人,殺了上門逼債的稅吏。”
“可是殺完之後,我發現,天大地大,竟然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老人抬起頭,看著陳木。
“陛下,你知道嗎?當你快餓死的時候,當你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若是有人告訴你,喝了這碗符水,就能刀槍不入,就能吃飽飯......你會信嗎?”
“我會信。”陳木點頭。
“是啊......大家都信了。”
老人指著大殿外的方向,“我畫了幾張鬼畫符,搓了點讓人感覺不到疼的藥丸子,編了幾句‘太上無量’的瞎話......沒想到,一傳十,十傳百,他們竟然真的把我當成了神仙。”
“五十萬人......”
“他們把命交給我,喊我天尊,跟著我造反,跟著我殺進金陵。”
“我原本以為,只要推翻了這吃人的朝廷,只要殺了那些貪官汙吏,咱們窮苦人就能過上好日子。”
“可是......”
老人的目光變得黯淡,充滿了迷茫和不甘。
“我做到了。我佔了金陵,我殺了貪官。”
“但為什麼......這世道還是這副鬼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