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追著一聲,從山腹深處沉沉地傳出來。
每一次落錘,都像直接砸在人的胸口上。
火光從幾處石洞裡漏出,被山風攪動,紅影在巖壁上亂晃,彷彿赤鐵嶺這座老山的血脈還沒有涼透。
袁橫山親自將陳木迎到後山。
他傷勢未愈,胸口纏著厚厚一層布,走路時右肩塌著,卻硬是不肯讓人扶。袁烈跟在一旁,幾次伸出手,都被他一記冷眼瞪了回去。
“陳宗主,這裡便是我鐵劍門最好的爐房。”
袁橫山停在一座石洞前,重重喘了一口氣,側身讓開洞口。
陳木朝洞中望去。
灼浪撲面而來,帶著鐵鏽和炭灰的苦味。
三口大爐嵌在巖壁裡,爐膛底部暗紅微透,地火脈絡如同藤蔓般深紮下去,火色偏赤,偶爾躥起一縷暗金。
十幾個匠人赤著上身圍在爐邊,肩背被火光舔得發亮,汗珠滾過皮膚,像鍍了一層銅。
為首的是個獨眼老匠,左臂粗得怕人,掌心厚繭層層疊疊,如同長了一層石殼。
袁橫山指著他道:“姜老三,我門裡最好的匠人。二十年前,他給我打出過第一把重劍。”
獨眼老匠抬起那隻獨眼,瞥了陳木一下。
沒有多問。
鐵匠看材料,比看人更有興致。
陳木取出青銀巖和一塊丹傀殘片。
青銀巖一擱上石臺,幽青的巖皮被爐火映出一層冷光,幾個匠人眼睛便亮了。
黑風洞的東西他們聽過,也碰過一些邊角料,但這種成色的青銀巖,分明是礦心深處才有的好料。
可丹傀殘片放上石臺的剎那,洞裡的嘈雜卻突然沉了下去。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青銅甲片,邊緣殘留著蒼青色的古拙紋路。
它看上去不鋒利,也不耀眼,甚至有些舊。可石臺下的火光一照,甲片深處隱隱透出一種沉沉的暗色。
像鐵。
又不是鐵。
姜老三伸手去摸。
指尖剛觸上去,眉頭便猛地皺緊了。
“重。”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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