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地面上,有血跡。
趙崢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血跡,放在鼻尖下聞了聞。
不是風溪的血。
血跡中,殘留著一股微弱的妖氣,是妖獸的血。
趙崢站起身,沿著血跡向前走。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通道突然變寬,前方出現了一個石室。
石室的角落裡,有一張石桌。
石桌上放著一本簿冊。
趙崢走過去,拿起那本簿冊,翻開第一頁。
簿冊上的字跡很熟悉,是風溪的。
“第一天,我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只記得一道白光,然後就從高天原消失,醒來就在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上。渾身是傷,法力幾乎乾涸。我不知道房東在哪裡,也不知道姜瑜在哪裡。但我知道,我必須活下來。找到他們。”
趙崢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繼續往下看。
“第二天,我找到了一處靈泉,水質很好,能滋養經脈,我在這裡停留了三天,恢復了部分實力。靈泉旁邊有一個洞穴,洞穴裡有一具骸骨。骸骨的手邊有一枚玉簡,玉簡裡記錄著這個世界的部分資訊。洪荒,不周山,舊天道,惡天道,封印,容器。原來如此。我們都是被選中的。”
“第四天,開始向不周山方向移動。路上遇到了很多妖獸,有的殺了,有的繞開了。我開始在沿途佈置陣紋,給房東留下標記。他一定會來的,我知道。”
“第五天,遇到了一個活人,不是房東,不是姜瑜,是一個穿著灰白色道袍的修士,自稱是天乾宗的弟子。奉命來不周山探查封印異動。他說最近有很多勢力派人來了,都在找‘天命之人’。我很小心,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他走了,我繼續向北。”
“第六天,那修士突然暴斃,死狀悽慘,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精氣,我檢查了他的屍體,發現他身上有詛咒的痕跡,不是房東身上的那種,更古老,更邪惡。”
趙崢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心跳也隨之加速。
“第十天,我找到了一個上古遺蹟,裡面有很多關於舊天道的記載,但大部分都被毀了,我只看到了一些碎片,祂不是神,不是魔,而是一種……規則。一種掌控世界運轉的規則。祂沒有意識,沒有情感,只有本能——維持秩序,修復漏洞。但千萬年前,祂出現了漏洞。惡天道。祂無法修復這個漏洞,只能用封印將惡天道鎮壓在不周山下。但封印需要能量,祂的能量在消耗,越來越弱。所以祂開始尋找容器。尋找能承載祂力量的容器。容器吞噬後,祂就能恢復力量,繼續維持封印。但容器不是消耗品——祂吞噬一個,力量就恢復一分,封印就穩固一分。祂在用人命填封印。”
趙崢的血液凝固了。舊天道不是在選傳承者,不是在找容器,而是在找——燃料。用人命填封印。每一個被選中的“天命之人”,都是一捆柴,被丟進火堆,燃燒自己,維持封印的運轉。
他繼續翻頁。
“第十六天,我找到了舊天道的心臟。不,不是心臟,是祂的意識碎片。被封印在不周山南側的地下洞穴中。我進去過,看到了那顆心臟,看到了那些鎖鏈,看到了那具骸骨和石柱上的警告。但我知道,那些警告是假的。是舊天道自己刻的。祂想讓容器毀掉心臟,因為心臟是祂力量的源泉,毀了心臟,祂就無法繼續吞噬容器了。但心臟不是祂的意識本體,毀了心臟,祂只是失去了力量,不會死。祂的意識還在,還在山頂,還在等。”
“第十八天,我決定上去看看。不是為了毀掉祂,而是為了探路。房東會來的,他一定會來的。他需要知道山頂上有什麼。我不能讓他毫無準備地去送死。”
“第二十天,我上去了。石階很長,走了很久。山頂上有一團光,金色的光,像一顆小太陽。光的中心,有一個人形的輪廓。不是舊天道的意識,是——祂的幼體。祂在孵化。心臟被毀後,祂失去了力量來源,所以祂開始孵化幼體。幼體一旦成熟,就會吞噬掉舊天道的意識,成為新的——惡天道。”
趙崢的手指停在書頁上,久久沒有動。幼體。惡天道。舊天道不是在等人來毀祂,而是在等人來催化祂。
心臟被毀,祂被迫孵化幼體。幼體成熟後,就會吞噬舊天道,成為新的惡天道。一個更加純粹、更加強大、更加——飢餓的惡天道。
他翻到最後一頁。字跡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下的。“房東,如果你看到了這本日記,說明你已經走到這裡了。我沒有死在山上,我逃下來了。但詛咒已經深入骨髓,我撐不了多久了。山頂上那團光,不要去碰。不要毀掉它。它是陷阱。一旦毀掉,幼體就會提前孵化。到時候,誰也擋不住它。你需要找到封印的核心,加固它,延緩孵化。我在山頂下方的石室中佈置了陣法,可以暫時壓制那團光的力量。你上去後,引爆陣法,然後立刻離開。不要回頭。不要管我。活下去。風溪。”
趙崢合上簿冊,將它放入懷中。他抬起頭,看著石室深處那道緊閉的石門。石門後面,是不周山的山頂。那團光還在那裡,還在孵化。
趙崢握緊長槍,朝石門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