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南宮燊只覺得自己的思維運轉已經到了極限,整個腦子彷彿被塞滿了雜亂無章的拼圖碎片。事情的發展確實如他所料發生了,可又處處透著詭異的違和感——襲擊確實如約而至,但為什麼會選擇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地點?在這個毫無戰略價值的地方發動襲擊究竟有何深意?他要的明明是一場能夠引發連鎖反應的騷亂,而不是現在這樣徒有其表的卻沒有實質性的。
就在南宮燊百思不得其解之際,眼前突然出現的場景讓他瞬間如遭雷擊。那個看似憨厚的地精族人竟然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眯著眼睛反覆確認著什麼,那副認真核對的架勢簡直就像個第一次執行任務的新手。更荒謬的是,在確認完畢後,那張綠臉上竟然露出了沒錯就是這裡的欣慰表情。
這一剎那,除非是徹頭徹尾的白痴,否則任誰都能看穿其中的貓膩。地精族——不,應該說是地精族和矮人族的聯軍——顯然是在玩一齣雙面間諜的把戲。他們的襲擊計劃肯定早就敗露了,有人搶先一步找上門去談判。而這些狡猾的傢伙在權衡利弊後,做出了最符合他們唯利是圖本性的決定:兩頭通吃,同時滿足兩位僱主的條件,按照不同的要求分別襲擊指定地點。再聯想到今天被刻意引導去那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另一位幕後主使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如果說宙斯的突然現身尚且可以歸咎於意外,那麼龍人族與比蒙族這兩個種族的陽奉陰違就絕對是蓄謀已久的背叛!這兩個本該出現的強大種族至今都未露面,想必早已被人暗中遊說,選擇背棄盟約。不過他們來與不來都已無關緊要,因為現在戰局已定,根本不需要這些背信棄義之輩的助力。南宮燊活到現在,還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食言而肥的種族,今日之事過後,他暗暗發誓定要將這些卑劣的種族從母界中連根拔起,徹底抹殺,讓他們永遠消失在這片天地之間。
我本不願採取如此極端的手段,南宮燊低聲自語,神情陰鬱,這般大動干戈實在耗費心力,更要承擔莫大風險。若是此刻與宙斯等人正面交鋒,即便能夠取勝,恐怕也難以全身而退,更遑論帶走面具。但事已至此,若現在不能將面具帶回,日後恐怕再難覓得如此良機。他一邊說著,一邊緩步走向那隻正在瘋狂破壞建築的機關獸。
只聽的一聲脆響,南宮燊竟徒手擒住了那個高速旋轉的鑽頭。他緩緩抬頭,冰冷的目光鎖定那隻操控機關的地精。下一瞬間,地精的頭顱毫無徵兆地爆裂開來——這是最粗暴的神識壓制之法。當雙方實力懸殊時,強者可以用純粹的神識力量直接碾壓對方。雖然此法效率低下且過於野蠻,修真界中鮮少有人使用,但此刻的南宮燊顯然已顧不得這許多。
轉瞬間,一副奇異的面具浮現在南宮燊臉上。面具左側點綴著璀璨星辰,右側則彷彿鑲嵌著一輪初升的旭日。作為元明文舉天的明智相化身,南宮燊所戴的這副面具蘊含著深厚的象徵意義。相傳元明文舉天乃是文明與智慧的起源之地,在那裡,智慧之光永恆閃耀,為人類文明的進步提供不竭動力。而這副面具上的星辰與旭日,正是象徵著智慧文明的永恆光輝與新生希望。
當那副漆黑如墨的詭異面具浮現的剎那,一股磅礴得令人窒息的靈力驟然爆發。這股力量以明智相為中心,如同海嘯般向四周席捲而去,粘稠到幾乎實質化的靈力波動將半徑一公里內的一切物質都碾成了最細微的粉末。空氣中瀰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連光線都在這股力量下產生了扭曲。明智相抬手輕輕扶正面具,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帶著令人心寒的冷漠:原本這件事可以很簡單的,你們非要把它變得複雜。現在戴上了這副面具,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明智相這番話絕非空穴來風。負責執行此次任務的本就有兩名三十六相成員,這意味著他們本就準備了多種入侵方案。最初他們選擇的是透過內鬼和類人族製造騷亂,藉機暗中潛入的策略。這個方案最為穩妥,也最不容易引人注目。然而現在計劃敗露,這條道路已然走不通。明智相戴上面具的舉動,正是向同伴發出的明確訊號——該啟動備用方案了。
至於第二個方案,從一開始就被視為雙刃劍。高風險的背後固然潛藏著巨大收益,但也可能付出慘痛代價。因此兩人最初並未將其作為首選。按照事先約定,一旦明智相釋放面具之力,就意味著第一條路已斷,必須立即執行B計劃。就在明智相爆發的同一時刻,在奧林匹斯區域地下二十里的深處,那片被稱作地下炎獄的禁忌之地開始騷動。這裡本是奧林匹斯諸神用來囚禁強大敵人和重罪者的煉獄,由三位西方神明常年鎮守。
然而千年前,這三位被貶謫至此的神明因不滿永世鎮守地下的命運而心生怨恨。約一週前,第二位三十六相成員——破妄相便秘密潛入此地。他與被囚禁於此的泰坦族展開了秘密談判。這些泰坦族正是最初來到母界,卻因理念不合而與當今奧林匹斯統治者分道揚鑣的古老神族。破妄相提出的條件簡單而誘人:協助他們重獲自由,代價是幫助對抗奧林匹斯的諸神。
這就是整個計劃的第二部分,既然智取不行,那就只能採取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透過正面戰鬥強行將面具搶奪到手。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他們不得不選擇和泰坦族進行合作談判,因為在這個階段雙方的目標是一致的——那就是攻上奧林匹斯山,找那些西方神族算總賬。
泰坦族的首領是赫赫有名的克洛諾斯,這位遠古巨神的身份相當特殊。陳喬所認識的烏拉諾斯正是克洛諾斯的父親,當年從神域逃出來的時候,克洛諾斯還只是個年輕的泰坦。那段充滿艱辛和屈辱的逃亡歲月,正是後來他與宙斯之間深仇大恨的根源所在。而最終擊敗並將他封印在炎獄之中的宙斯,可笑地正是他自己的親生兒子。
我清晰感受到了那股與你相同的氣息,克洛諾斯低沉的嗓音在山谷中迴盪,他俯下巨大的身軀,對著比他矮小許多的破妄相說道:這麼說來,我們現在可以直接殺上去了?你們已經解決了封印的問題?
破妄相不慌不忙地點了點頭,解釋道:關於這一點您可能不太清楚,畢竟我們是在您被封印之後才出現的組織。我們的特殊能力你們不瞭解也很正常。我的能力名為破萬法——雖然這個說法可能有些誇張,但所謂萬法,指的是那些境界與我相當的對手設下的禁制結界。即便對方的實際戰鬥力遠勝於我,只要境界層次相近,我就能將其破解。所以關於封印的問題,您完全可以放心。另外補充一點,我的實力是透過特殊秘法固定在大乘期大成的水準,只要不突破這個界限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克洛諾斯並未立即回應破妄相的提議,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依舊死死鎖定在對方身上,彷彿要穿透破妄相的靈魂。沉寂良久後,克洛諾斯終於開口,低沉的聲音在炎獄中迴盪:我要你手中的這門秘法。現在就將它交易給我,只要你答應這個條件,我立刻率領泰坦族撤離炎獄。他頓了頓,繼續道:你大可放心,我克洛諾斯向來言出必行。況且,我猜你此行絕不僅僅是為了登上奧林匹斯山這麼簡單。雖然我不會過問你的真實目的,但用這門秘法作為交換條件,應該很公平吧?
公平?簡直荒謬至極!破妄相在心中暗罵。在交易即將達成的最後一刻臨時加碼,這也能叫公平?但現在的情勢已由不得他選擇。第一套方案已然失敗,他現在就像被架在火堆上的獵物,進退維谷。轉念一想,這門秘法對他而言確實算不上什麼珍貴之物,給了也就給了。於是破妄相毫不猶豫地從須彌戒中取出一枚散發著瑩潤光澤的玉簡,隨手拋向克洛諾斯。
克洛諾斯穩穩接住飛來的玉簡,並未急著履行承諾,而是先仔細查驗起來。以他這般境界的修為,辨別秘法真偽不過是舉手之勞。他分出一縷神識探入玉簡,片刻後確認其中記載的內容毫無問題。確認無誤後,克洛諾斯高大的身影緩緩從滾燙的岩漿中站起,隨著他的動作,數十名泰坦族強者也相繼從岩漿中現身,暗紅色的熔岩順著他們健碩的身軀緩緩滑落,場面蔚為壯觀。
被困在這個該死的鬼地方已經太久太久了,日復一日在這灼熱的炎獄中煎熬,是時候把積累多年的恩怨徹底清算一次了!克洛諾斯的聲音在炎獄中迴盪,他那雙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眼睛掃視著身後密密麻麻的泰坦族戰士和其他被囚禁的強大存在。所有人聽著,跟我來!炎獄那該死的封印大門終於打開了,沒有什麼力量可以繼續阻擋我們重獲自由的腳步!現在,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殺上奧林匹斯山頂,將那群自命不凡、自詡為救世主的偽神統統消滅乾淨!
隨著他充滿仇恨的話語落下,一柄散發著幽暗紅光的奇異武器憑空出現在克洛諾斯手中。這把形似鐮刀的武器並非他當年的神器——那些早已在遠古大戰中被摧毀殆盡。這是他在漫長囚禁歲月中,用炎獄深處特有的暗焰礦石一點一點打造出來的新武器,融合了他所有的憤怒與怨恨。他將這把武器命名為塔耳塔洛斯,象徵著這個囚禁他數千年的地獄深淵本身。
當炎獄的封印結界徹底崩碎的瞬間,遠在奧林匹斯山頂的宙斯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作為親手設下這道封印的主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封印的強大——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被任何力量所突破。而現在,封印的破碎意味著被囚禁在炎獄中的所有危險存在都將重獲自由:光是那些遠古泰坦就足以讓眾神焦頭爛額,更不用說數千年來被關押在那裡的各族強者、妖獸首領。更讓宙斯心驚的是,相組織竟然能夠滲透進炎獄,還能說服那些彼此敵對的強大存在聯合起來。
此刻擺在宙斯面前的是一道極其棘手的兩難選擇:一方面,陳喬正在進行黑色面具的認主儀式,而這個神秘儀式的持續時間根本無法預測。宙斯最擔心的是,如果陳喬在認主完成後直接返回東方,那麼他所有的謀劃和佈局都將功虧一簣,不僅無法獲得預期的力量,還可能因此得罪東方勢力。
另一方面,從炎獄深處逃出的那些存在,無論原本是何種身份、何種目的,他們脫困後的首要目標必定直指奧林匹斯聖山。此時此刻,十二宮眾神正在進行內部肅清行動,全力排查潛伏的叛徒。就在方才,整個奧林匹斯區域突然爆發出一陣令人戰慄的強大靈力波動,這股力量之強橫,連遠在此處都能清晰感知。不必深思便可斷定,這定是相組織精心策劃的突襲行動。如今局面已然明朗:相組織的精銳戰力與炎獄逃脫者的聯軍形成夾擊之勢,單憑十二宮的防衛力量絕難抵擋。奧林匹斯聖山即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激烈鏖戰,眾神都將陷入苦戰的泥沼。
宙斯用複雜的目光凝視著陳喬許久,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他心知肚明,先前九次動用黑色面具的代價已然不菲,這件神器的特殊效力也確實物有所值。按照常理,實在不該再苛求更多。但那個懸而未決的獎勵始終縈繞在他心頭——他太清楚那意味著什麼,這份貪念讓他遲遲不願鬆手。然而眼下局勢危急,他不得不做出抉擇。宙斯凝視著陳喬,聲音低沉地喃喃自語:老夫如今別無選擇,只能將希望寄託於你的承諾之上了。但願你能謹守諾言,莫要辜負老夫這份託付。話語中既透著無奈,又暗含期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