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趴在欄杆上,望著城市盡頭,李疏梅忽然有些感傷,十六年了,她來?到夏家十六年,也認識夏忍冬十六年了,她們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卻比親姐妹還親。
當年她們都是連環殺人案受害者?的孩子,她們都經歷了慘痛的過去,都失去了最親的母親,她們是在最傷痛的時候相遇了。
她們的心底都有無?法抹去的傷疤,可姐姐的傷疤卻被她自己深深暗藏。
姐姐從來?都很乖,她彷彿總是會考慮別人的感受,她並沒有因為傷痛的過去而遷怒他們。
反而是她,小時候的她經常到處惹禍,姐姐卻總是溫柔地保護她,她還記得有一次被外面的幾個小男孩欺負了,是姐姐忽然出現,她十分冷靜,手裡拿著一條竹鞭,將他們全部打跑。
她明白姐姐為什麼和夏祖德吵架,因為她也想當一名刑警,也想探索十六前的真相,她也想為彼此的母親討回?公道。
不僅於此,她漸漸地感覺到,這兩年來?,姐姐眉眼裡多了一絲憂鬱。
她猜測,姐姐或許是因為江原的犧牲。江原是老夏最愛的徒弟,也是最陽光的徒弟,他經常來?家裡,給姐姐和她帶很多禮物,而姐姐從小就對江原很愛戴,在她心裡,江原就是最好的大?哥哥。
江原犧牲的噩耗傳來?時,李疏梅很悲傷,她那時候還在警校,對市局認識的人也就是江原,可能因為年齡和性格的關係,她和江原關係遠遠比不上姐姐和江原的關係。
她那時候就知道姐姐一定很傷心,江原的葬禮,她和姐姐都沒有參加,不過在江原安葬的那天?,姐姐回?來?了。
那天?,姐姐就坐在這家飯店的屋頂,趴在她的懷裡哭得稀里嘩啦,哭著問她,“為什麼好人會死?為什麼,秀秀你告訴我為什麼?”
李疏梅無?法給出答案,姐姐說的好人不僅僅是江原,還有她們彼此的母親。而姐姐更想表達的是,那些陷害母親陷害江原的壞人為什麼還好好活著?
是啊,為什麼好人都死了,壞人卻活著,這給了李疏梅靈魂一擊。
這也成?為她執著要?當警察,努力成?為刑警的其中一個原因。
此時此刻,臨近黃昏的陽光正盛,掠過電線杆,在姐姐臉上劈開一道明暗分明的分界線。她半張臉浸在光裡,皮膚細膩,白而熱烈,令人感嘆;另半邊臉藏在暗處,如黑蛾的翅膀,光斑跳躍。
她微微仰起臉,無?論光明的還是黑暗的光,都沿著她圓潤優美的下頜線向下傾瀉。
她從姐姐的臉上看到了堅韌,也看到了生生不息的光芒。
李疏梅下定決心,一定要?為彼此的母親,還有江原,找回?真相。這些都是姐姐心心念唸的執念,她要?為她去完成?。
“秀秀,”夏忍冬慢慢轉過臉,微笑面向她,李疏梅也和她注視,她們互相看著對方,“你當刑警已經一年了吧,感覺怎麼樣?”
李疏梅心裡面千頭萬緒,但是在表面上絕不能讓姐姐看出她的心思,她不想讓姐姐知道,她是為了十六年前的真相,她也不是為了江原的真相,她就是因為老夏才當了刑警,她莞爾一笑:“挺好的,從小到大?就覺得爸爸很帥氣,就想當刑警。”
“真好。”夏忍冬伸出手,纖細的手指慢慢地觸碰她的臉龐,李疏梅迎了上去,姐姐的手在她面龐上輕輕摩挲,她笑道,“秀秀,姐姐真的好開心,你長大?了,你不但成?了大?姑娘,而且成?為了我理想的樣子。”
李疏梅沒有收起彎彎的嘴角,但在內心深處,她卻有了一種淡淡的憂傷,因為她又想起上次春節姐姐和老夏吵架的情景,姐姐曾說她也想當刑警,所以她現在的樣子就是姐姐理想的樣子嗎。
當天?晚上,夏忍冬照樣和她住在一起,她洗漱後,回?到臥室發?現姐姐正在看她的畫。
一張照片從畫裡慢慢地飄了出來?,落在了床上,夏忍冬彎腰,慢慢地拾了起來?。
“姐,你又在看我的畫?”李疏梅一邊擦拭頭髮?一邊在她背後問她。
夏忍冬慢慢轉過身,把照片插進?了畫本?裡,那是“白皇后”的照片。
最近李疏梅一直在試圖畫下白皇后,可是並沒有一絲成?效。
夏忍冬臉色有些微微的蒼白,李疏梅忙問:“姐姐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