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於此,朱由檢客客氣氣的開口說道:
“施閣老,快快平身。不知施閣老深夜入宮見朕,有何要事?”
此時的施鳯來,已經算是位極人臣,他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哪裡聽不出來朱由檢嘴上客氣,實際上對自己卻是提防的緊。不過他也不在意,雖說學成文武藝,貨賣帝王家,但他也要看看這東主值不值當再說。再不濟,憑藉著自己這些年的苦心經營,到時候全身而退,回家頤養天年也行。
只見施鳯來緩緩起身,開門見山道:
“回陛下,老臣今夜來此,確有要事。如今黑雲壓城之勢已成,不日恐有禍事發生,老臣斗膽,敢問陛下可有應對之法?”
朱由檢聞言一臉真誠的看向施鳯來道:
“哦?此刻夜色正隆,哪來的黑雲啊?再說了,這些年年景不好,就算這黑雲來了,保不齊是好事呢...”
見朱由檢不按套路出牌,施鳯來只能繼續引導道:
“陛下,黑雲不詳,不一定是好事啊…”
朱由檢沒有接話,反而顧左右而言他道:
“朕近來發現宮裡有一棵老槐樹枯萎了,看著高高大大的,卻了無生機。但是呢,朕又發現,老槐樹裡面長了一顆嫰芽,卻是生機勃發啊…”
施鳯來眼看著朱由檢話裡話外的,對當下京城的局勢一點都不感興趣,反而說起了宮裡的老槐樹。他琢磨了一番之後,渾身一震,這小東西心夠狠啊,這是準備一鍋端了?
不過他不敢肯定朱由檢到底有什麼意圖,就著朱由檢的話說道:
“陛下,這老樹雖死,體量卻是龐大,萬一倒下來的時候,壓到幼苗就不好了…”
朱由檢聞言,面上笑容不減,心中卻是p,這老東西是在威脅他嗎?知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只見朱由檢淡淡的說道:
“可朕手裡有刀啊,只要這個刀夠鋒利,朕就可以把這老樹劈了當柴燒,這樣既可以取暖,又免了傾覆之危,豈不是兩全其美?”
施鳯來則是問道:
“不知陛下手中之刃鋒利否?以老臣看來,陛下手裡的刀可是鏽的緊啊…”
在施鳯來看來,朱由檢手裡的刀無非就是廠衛,曾經倒是鋒利,不過現在已經鈍了,而且恐怕很快也保不住了。
朱由檢呵呵一笑,說道:
“閣老說笑了,刀不利還能叫刀嗎?至於你說的上了鏽的刀,拿來無用,扔了也就扔了。不過朕倒是有點奇怪,施閣老是想保住這棵老槐樹呢,還是想要這個小嫩芽茁壯生長呢?”
施鳯來聞言,渾身一震。兩人打機鋒交錯,話題基本上已經挑明瞭。朱由檢隱晦的表達了自己有後手,且並不懼朝中眾臣的手段,還透露出了要對文官集團動手的意圖。
那麼問題來了,他該站在哪一邊?以目前的形勢來看,文官集團不斷在造勢,輿論也是一邊倒,朝臣們暗箱串聯已經不再是秘密。。
京營如今掌控在兵部,且即將開赴陝西,皇帝這邊,除了廠衛再無倚仗。若是再將廠衛這把刀丟掉,孤家寡人的皇帝,拿什麼和文官集團鬥?但自從二人話語交鋒的那一刻起,朱由檢便已經斬斷了他的退路。此時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施鳯來後悔了…你說你一個老闆,招員工你好歹也給點甜頭,搞點遠景規劃什麼的啊。你倒好,一點都不按照套路出牌,上來就圖窮匕見,刀直接架脖子上,那老夫是幹還是幹?
此時此刻,朱由檢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施鳯來,等著他的抉擇。整個養心殿除了燭火搖曳,安靜的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