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根好像也不不需要他回應,眼神空洞,彷彿陷在痛苦的回憶中,“娘成了瘸子,想養活俺更加艱難,後頭只能改嫁,你猜她嫁誰了?
嫁給了癩疤!就那個滿頭都是瘡噁心又兇狠的癩疤!你知道這個人!
癩疤媳婦死了,帶著兩個兒子過不了日子,便天天來纏著娘,最後娘被逼的沒法只能嫁了......
可成親後,癩疤一不順心就揍俺娘撒氣,這些年,俺娘被打聾了一隻耳朵,斷了一根手指,額頭上留下一道一指長的疤......”
“你......你娘現在咋樣了?”王思明不自覺地開口問道,嘴裡發出的還是王老實的聲音,變聲會維持半個小時。
王大根的頭突然“咣”地磕到炕上,一下又一下,嗓子裡發出嗚嗚咽咽的哭聲,“沒了,沒了,俺娘沒了!
就在你發電報過來,要把俺調走的第二天!她怕俺不肯拋下她過來,就把自己掛在了歪脖子樹上!嗚嗚嗚——就這麼沒了呀!
娘唉——你咋那傻呀!就算日子過得再差,俺也不願意離開你啊——”
哭聲在簡陋的屋子裡迴盪,像飄在河水裡的枯葉,悠悠打著轉,找不到歸處。
王思明牙齒咬住嘴唇,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這時王大根兒驀地抬起頭,“俺們以為你死了,誰知道你活得好好的,還在東北這邊成家立業,過得快快活活!
那俺和俺娘這些年算個啥?俺娘為你守那幾年算個啥?俺娘這比黃連還苦的一輩子算個啥?俺活成如今這壞種樣又算個啥?
你說,你說你不該死嗎?該不該?!”
王思明下意識地攥起拳頭,王老實是真該死!如果他是王大根,恨不得把王老實大卸三塊!
“哈哈哈!”王大根兒癲狂地笑起來,“俺恨你,所以,俺來了!所以,你死了,你要下地獄!哈哈哈!”
王思明心裡長嘆一聲,這王老實還真是造孽啊!
為啥做壞事的是這傢伙,可承受痛苦的卻是他們這些無辜之人?
王大根晃悠悠地在炕上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的“王老實”,“王老狗,你說,你咋還有臉來找俺?
哦?不對,你沒臉了呀!鼻子嘴咋都沒了?被閻王爺給切了嗎?哈哈!”
王思明摸了摸自己白色的面巾,鼻子嘴巴自然是遮住了。
“沒錯,是俺把你推給的野豬,是俺害的你,”王大根猛地向前兩步,站在炕沿上,啪啪拍打著自己的胸膛,“要找俺報仇就來吧!來呀,殺了俺呀!來呀?!”
王思明不自覺地後退一步,看著王大根的眼神里奔湧出來的瘋狂和痛苦。
那痛苦就像燒紅的烙鐵,一下子燙到了他的目光。
他不由自主地轉過身,“嗖”地一下溜出了屋。
“嗚嗚嗚——哈哈哈——嗚嗚嗚——哈哈哈——”王大根坐倒在炕上,又哭又笑,“王老狗,俺看你還敢來!”
他低著頭,嘴角突然勾起了一絲弧度,瞬間便又隱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