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窗外,“你代朕向夕顏……說聲抱歉。這次之事,是朕對不住她。以後,朕絕不會再去打擾她,打擾……你們。”
蕭南晏捏著詔書的手,微微一緊。
那些盤桓在心頭多年的怨懟、猜忌、恨意,在這一刻忽然像被風吹散的煙,漸漸淡了。
他想起十四歲以前,兩人還未捲入權鬥,也曾一起在御花園的梨樹下飲酒,赫連楓那時還笑著說:
“南晏,將來孤做了皇帝,你就做鎮國大將軍,咱們一起守著這天下。”
原來,有些東西,從未真正變過。
“詔書,本王不收。”
蕭南晏輕笑一聲,忽然抬手,將那份象徵皇權的禪位詔書擲向殿角的火爐。
明黃的卷軸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墜入跳動的火焰中,邊緣瞬間蜷曲焦黑,火星噼啪作響。
“你做什麼?”
赫連楓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伸手便要往火爐裡搶。
滾燙的熱浪燎得他指尖發疼,手腕卻被一隻有力的手牢牢攥住——蕭南晏攔在他身前,眸色沉靜如深潭。
“本王,從來沒想過要認祖歸宗。”蕭南晏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天啟江山,原本就該是你的。”
赫連楓猛地抬頭,眸子瞪得滾圓,喉嚨裡像是堵著滾燙的沙礫,半晌才擠出兩個字:
“什麼?”
“爹爹……他臨終之前,讓本王留你一命。”
蕭南晏的聲音微微發啞:
“那一刻本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雖為本王擋了那一箭,可心中最疼惜的,終究是與他相伴二十幾載的你。你與他父慈子孝二十餘年,情份才是真真切切,他從來都是想把江山留給你的。”
“父皇——!”
赫連楓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磚上。
積壓數月的愧疚、委屈、悔恨如決堤洪水,瞬間沖垮了所有防線,淚水洶湧而出,混著壓抑的嗚咽,在空曠的殿內迴盪。
蕭南晏深深吸了口氣,俯視著伏在地上的人,語氣漸漸冷硬:
“其實,自從知道了身世,這一年多來,本王一直在等你悔悟,一直在給你機會。赫連楓,若非你還存了一念之仁,沒有對那幾位皇弟痛下殺手,恪守著最後一絲君子之禮未動夕顏,城破那日又存了仁心,未戰便降以避百姓塗炭——否則,本王今日,絕不會再饒你。”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了些許:
“尤其,你救了夕顏一命。她的命,也是本王的命。”
蕭南晏俯身,盯著赫連楓那雙盛滿震驚與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
“在本王率二十萬大軍遠征南昭之際,其實,就已經在江山與美人之中做出選擇,本王更重夕顏,所以,絕非一個合格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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