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漂浮的宮燈彷彿知他心思,飄到了前方。
兩壁燈燭也依次點燃,照得視野一片明亮。
寬敞的雲毯長廊間,飛鳥纏枝,神女引路,栩栩如生。左右對列的滿月門內,屏風半掩,依稀能看清是通往不同屋室的道路。
宮燈並沒有停下,徑自到了長廊盡頭。燭光蔓延,已經是死路的牆壁上忽地浮現出數行古老而奇異的符咒。
很快符咒消散,迎來的是更明朗的光線。
整面牆壁變成了薄如蟬翼的紗,被不知哪兒來的風吹起一角。還在界外,卓無昭就感到了其中蘊含的充沛靈氣。
換言之,這是個極適合修煉的所在。
神光主平常應該就是待在這裡了。卓無昭默然地注視著那層紗簾,腦中閃念,已得到了另一件事情的答案。
儘管很微弱,但這間屋子裡,確實有他熟悉的東西。
卓無昭掀開紗簾,步入其中。
這是一個新的世界。溫暖的光包裹著一切,無天無地,無日無夜,連時間的流逝也不存在了,靜謐的氣氛撫平了進入者的雜念和情緒,只剩下一片安寧。
卓無昭似乎受到感染,身心鬆弛,輕輕闔目,狀如入定。
下一刻,一道寒光映亮了他閉起的雙眼,一閃即落。
森寒劍尖刺破他胸前衣衫,涼意染上皮膚,劍尖卻忽地僵住,無法再進一寸。
那試圖繼續用力的手腕被卓無昭牢牢掐住。他睜開眼睛,對上了另一雙空洞的眸子。
本該熟睡著的盲女俏臉煞白,修長的手指緊握劍柄,手背上已然能看到細瘦的青筋凸起。
周圍的光芒夢醒般褪去,露出了暗室的原貌。
是一間樸素到簡陋的石室,空空蕩蕩。十八盞夜明珠燈分佈於牆角、牆壁,構成一個古老的陣法,順勢使周遭靈氣按序流動,運轉不休。
這並非殺陣,而是可以阻隔外界紛擾、讓人一心修行的輔助性陣術。
不過從某種角度來說,它也是一個足以掩藏危機的幻境陣法。
卓無昭隨手一推,盲女驚惶地尖叫起來,長劍摔落,她整個人也趔趄著後退幾步,坐倒在地。
從她身上掉下了一塊木牌。一塊正面刻著“飛山觀”,反面刻著深山飛閣剪影的舊木牌。
“好膽色,好心思。”卓無昭注視著她,倒有幾分欣賞,“你一直知道是我,只是假裝認錯人,虛與委蛇。而我太過小瞧你了,沒有確認你是否真正昏迷,也沒有防備,讓你偷回了門牌。接著你又暗地催動閣內的陣術,讓那盞燈引我來此。一旦我陷入幻陣,無知無覺,就是你報仇的時機。”
盲女驀地渾身都顫抖了起來,不知是由於憤怒,還是由於恐懼。
卓無昭半蹲下來,撿起了她的劍。
一柄短劍,劍柄鑲珠嵌玉,雕飾繁複,劍身鋒芒畢露,稍沾皮膚,立見血光。
就算是傳說裡真正的仙人,怕也經不住這穿心一劍。
卓無昭以短劍輕輕地挑起了盲女下頜。蒼白的雪色與鮮豔的血色交織、流淌,她眼角的淚滑落,融入其中,更添幾分倉皇的悽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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